第358章 瞞況沈安回到家裡時天已經黑了,今天帶著自己這個班次的人去開小灶了。
他把窗簾拉嚴,沒有開燈,坐在沙發上,把路上買的兩個芝麻燒餅放在茶几上,沒有吃。春泥的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,像一顆被丟進茶杯裡的泡騰片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怎麼也沉不下去。
陳姐?傷口在肩膀上?失那麼多?
春泥在菜市場裡心裡轉的那幾句話,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了好幾遍。對方在從華懋四樓跳窗逃跑時穿著灰布短褂,臉上全是灰和,但沈安不記得肩膀上有槍傷。
跳窗的作太利索了——落地。翻。抓大。竄上貨車,一氣呵。一個肩膀傷的人是做不出那種作的。也就是說,小陳的傷是跳窗之後才的,或者——春泥說的“陳姐”本不是同一個
滬上紅黨地下組織里姓陳的也許不止一個,這只是個巧合?但春泥剛從鄉下來滬上,丁三說之前在鄉下給人洗服種菜,怎麼會認識一個“失那麼多”的傷員的?
沈安站起來,在黑暗裡踱了兩圈,又坐回去。丁三的底細他知道得一清二楚——金陵獵戶出,一家人都死在日本人手裡,後來“被”沈安收編,專門負責傳遞報和盯梢。
丁三對沈安的份只知道皮——只知道他是個有門路的漢,能在日本人跟前說上話,偶爾會讓他送一些“對打鬼子有用的東西”。沈安從來沒告訴過丁三自己到底是哪邊的人,丁三也從來不問。那麼春泥到底是誰?春泥是他從鄉下避風頭時認識的姑娘,給他送過幾回粥,他心了,想接來滬上一起過日子。
這件事丁三跟他說過,原原本本,沒有瞞。但丁三從來沒提過春泥還認識一個“陳姐”。是丁三不知道,還是丁三知道了沒告訴他?
他閉上眼,靠在沙發背上,等丁三來。
丁三是在天黑之後到的。三下,隔五秒,兩下,隔三秒,一下——暗號沒錯。
他推門進來時臉上還帶著那種中特有的傻笑,角往上翹著,眼睛裡亮著一種沈安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。大概這幾天每天回去都能見到春泥,日子比蹲在竹筐堆後面盯梢時好過多了。但看見沈安的表,他立刻收了笑容,反手把門關上,上門閂。他在條凳上坐下來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脊背得筆直,像一個被到辦公室的學生。
沈安沒有繞彎子。“丁三,你跟我說實話,春泥的底細你到底知道多?”
丁三愣了一下,撓了撓後腦勺。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,然後老老實實地開了口:“大哥,我知道一些。春泥學過醫,之前在閘北一個小診所裡當護士。診所的老闆姓劉,是個老中醫也學過西醫,專門給碼頭工人看病的。後來劉大夫因為給抗日分子治了一次槍傷,被日本人查出來了——人被打死在診所門口,診所也封了。春泥沒了飯碗,才去的滬上鄉下,給人洗服。種菜,掙口飯吃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大哥,就是個普通姑娘,沒什麼特別的。我在鄉下那陣子發高燒,是用草藥把我治好的。懂醫,但別的真的沒什麼了。”
沈安看著丁三的眼睛,在心裡衡量了片刻。丁三沒有躲閃,沒有眨眼,說話的時候手指也沒有絞在一起。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——至是他自己相信的真話。
他的心聲也沒有作假
春泥學過醫,春泥之前在診所上班,春泥的老闆因為給抗日分子治傷被日本人殺了。如果春泥認識一個“肩膀傷的陳姐”,那和丁三一樣,也是從日本人槍口底下爬出來的人。春泥不是敵人——至不是他這邊的敵人,可能是紅黨外圍的救護人員,也可能是純粹出於同收留了傷員。
不管哪種況,都不是來刺探丁三的。
“行。你先回去,我信你。”沈安站起來,走到丁三面前,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。鈔票是下午剛從銀行取的,用橡皮筋扎著,紙面還是新的。“這些錢你拿著。春泥剛到滬上,什麼都沒有。給添幾件像樣的服,買點吃的用的,別讓人家跟著你吃苦。”
他頓了頓,“好好對人家。”他決定暫時不跟丁三說破——丁三是個直子,藏不住事。如果讓他知道春泥可能和紅黨有聯絡,他上說沒事,臉上一定會有變化。酒井惠子的便還在滿城搜捕,丁三在外面送報,臉上多一異常,就多一分暴的風險。不說,反而對大家都好。而且春泥這條線以後說不定能順藤到目標的下落,但這事不急,急也沒用。
眼下最關鍵的是先讓春泥在滬上站穩腳跟,別被搜查隊當流民抓了
丁三看著那沓鈔票,結又滾了一下。他想說什麼,張了兩回又閉上了,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,站起來把錢揣進懷裡。“大哥,我走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沈安把他送到門口,看著他出門,消失在樓梯間裡。然後他關上門,上門閂,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。
他把手進口袋裡煙盒,發現煙盒已經空了,就把空煙盒一團扔進垃圾桶裡。月從窗簾的隙裡進來,在他腳邊的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沈安坐在那,像是在沉思什麼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