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休息與安排沈安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點。
他在日租界的小洋樓裡醒來時,窗簾裡進來的已經白得刺眼。春日的和冬日不一樣,冬天是灰濛濛的冷,春天是帶著暖意的金線,照在地板上能看見細小的灰塵在柱裡緩緩飄浮。他躺在床上沒,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手了右耳。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,上去有點,不疼
他在洗手檯前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。耳廓上那道被子彈過的痕跡只剩下一道淺紅的細線,和周圍的皮幾乎融為一,不仔細看本注意不到。
他側過臉又看了兩眼,確認沒有發炎的跡象,然後用溼巾了一遍臉,把頭髮往後攏了攏。鏡子裡那張臉和昨天出門時沒什麼兩樣——除了耳朵上多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疤,以及眼底有一圈淡青的疲憊。
昨晚那一整夜的槍戰。炸。勘察。彙報,全被在這圈淡青底下。
他換上乾淨的藏青中山裝,把皮鞋了一遍,對著鏡子整了整領。出門前他從床頭櫃上拿起那田之前給的雪茄,在手裡掂了掂,又放回去。然後他推開正門,朝巷口走去。
巷口的早點攤冒著白汽,油條在鐵鍋裡滋滋地響,豆漿的豆腥味和燒餅的芝麻香混在一起,在晨風裡飄了半條街。老闆看見沈安來了,不等他開口就端上一碗鹹豆漿和一碟剛出鍋的油條,油條還是燙的,筷子夾上去能聽見皮在筷尖碎裂的脆響。
沈安坐在矮凳上慢慢吃完,付了錢,把上的芝麻乾淨,沿著日租界的林蔭道往憲兵隊走去。
到了辦公室,山田和渡邊已經到了。山田正趴在桌上打哈欠,裡含著半口沒嚥下去的豆漿,眼皮耷拉著,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被拽起來不到十分鐘。
渡邊坐在窗臺旁邊棋盤,用那塊絨布把棋盤上的灰從左到右,又從右到左。兩人看見沈安進來,同時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耳朵——右耳廓上那道淺紅的細線在視窗的線下閃了一下——然後同時收回目。誰也沒提昨晚的事,誰也沒問他耳朵疼不疼。這種默契不需要事先商量:昨晚的事太長了,長到不值得在早上的辦公室裡重新翻出來。
沈安坐進藤椅裡,從報架上拿起今天的報紙翻到頭版。申報的頭版還是老一套——華中日軍的掃戰果輝煌,某地收復,某地固守。但在要聞版右下角,多了一條簡訊:華懋飯店昨日因廚房煤氣管道洩引發火災,經消防隊及時撲救,無人員傷亡,飯店即日起停業整頓一週。沈安把這條簡訊從頭看到尾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“煤氣洩”——酒井惠子編的這個藉口不算高明,但足夠面。
一場涉及軍統。紅黨。特高課。憲兵隊四方火。死了一個偽滿洲國親王的大案,在報紙上只值三行鉛字和一個“煤氣洩”的標題。他把報紙翻到第四版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是山田剛泡的,還熱著,但茶葉放得太多,得發苦。
門被推開了。
田的秘書井野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張佈防地圖。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,臉上總是沒什麼表,說話的聲音也和田一樣慢吞吞的:“沈佐,田長讓我把這份佈防圖給你。全城搜捕的命令已經下來了——閘北。虹口。公共租界界,三個區各一個搜查小隊。特別行隊負責閘北區,你帶隊。”
沈安接過地圖,在桌上攤開。閘北的地形他並不陌生——地圖上被井野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重點搜查區域,其中就包括蘇州河支流那片舊碼頭——酒井昨晚推斷的伏擊者撤退路線正是那個方向。
井野又補了一句:“田長說了,認真辦事。有報直接通知酒井科長就行。”
沈安點了點頭,心裡已經把田這句話拆了個乾淨。這個老鬼子真的是半點鍋也不肯背——有功勞的話,酒井的謝通報裡不可能不寫憲兵隊協助搜查;出了問題,田就能第一時間撇清:“命令是有況直接通知酒井的,我這邊沒有第一時間收到任何報”他連這點細節都要算計到,難怪能在滬上憲兵隊司令的位子上坐這麼多年。
“明白。”他把地圖疊好夾在腋下,朝山田和渡邊招了招手,“點人,出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