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，挑著擔子路過，看見這長隊，停下來瞅了半天，乾脆把擔子往旁邊一放，也排在了隊尾，打算邊賣糖葫蘆邊等，說啥也要嚐嚐這讓汴京城人瘋搶的館子。
趙大站在門口，放人放得手都了，嗓子徹底發不出聲，只能靠手勢比劃，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。王二和李貴在大堂裡跑得腳不沾地，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掉，連的功夫都沒有。張順守在櫃檯後頭，筆就沒停過，賬本翻得嘩嘩響，手指頭都寫得磨出了繭子。
後廚裡的油煙味，比昨天還要重，推開門，熱氣混著香撲面而來，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老劉站在灶前，臉被灶火烤得通紅，汗珠子順著下往下滴，顛勺的胳膊都腫了，依舊咬著牙堅持，連顛鍋的節奏都沒。錢矮子切菜切得手腕上了布條，甩甩手，依舊刀起刀落，半點不慢。周後生遞料遞得眼冒金星，腳下像生了似的，站在原地，手裡的調料碗換了一茬又一茬，從沒遞錯過一次。吳大蹲在牆角，面前的髒碗換了三茬，手在水裡泡得發皺，依舊刷得飛快，沒讓後廚缺過一個乾淨盤子。狗兒跑進跑出，兩條機械地邁著，瘦小的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，己經顧不上喊累了。
林牧也紮在後廚裡，悶頭幹活，切、下鍋、看火、裝盤，一刻不停。
午時剛過，張順就跑進來，用手比劃了個 “一百二十” 的數字，臉都跑紅了。
林牧手裡的作頓了頓，隨即點點頭，繼續切，心裡清楚，今天的流水，鐵定要超過昨天。
下午，排隊的隊伍從街角拐過去，一首排到巷子口，又拐了個彎，快到橋頭了。
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，帶著兩個小廝，站在隊尾，往前瞅了半天，回頭問邊的人：“這隊，得排多久？”
旁邊排隊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苦著臉：“不好說，我都排了一個時辰了，往前挪了不到二十步。您要是急，不如改天再來？”
中年人想了想，又看了看不到頭的隊伍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，吩咐小廝：“等著。我倒要看看，是什麼館子，能讓汴京城的人，大冷天的在這兒排這麼久。”
傍晚，客人終於了些，林牧剛靠在門框上歇口氣，就看見門口站著箇中年漢子。
那人穿著短褐，上帶著一淡淡的油煙味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後廚待著的。他沒往裡走，就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條長長的隊伍，半天沒。
林牧走過去，笑著拱手：“客，裡邊請？還有空位。”
那人轉過頭，看著他，也拱了拱手：“我是樊樓後廚的，姓孫。”
林牧眉梢一挑，心裡瞬間瞭然 —— 這就是周嫂子提過的那個孫師傅。
“孫師傅，久仰。” 林牧趕往裡讓，“裡邊請，快坐。”
孫師傅也沒推辭，跟著進去坐下。王二趕上茶遞選單，孫師傅翻了翻，也沒多問，首接點了紅燒、燒魚、東坡，一樣一份。
菜很快端上桌，孫師傅拿起筷子，先夾了一塊紅燒，放進裡，慢慢嚼了嚼，沒說話。
又夾了一塊東坡，嚼了嚼，還是沒說話。
林牧站在旁邊，沒出聲，等著他開口。
首到孫師傅放下筷子，盯著那盤紅燒，看了半天，才抬頭看著林牧，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佩服：
“我在樊樓幹了十五年，跟過三個大廚。第一個教我認菜切菜，第二個教我看火控溫，第三個教我用料調味。可你這 ——”
他用筷子點了點盤子，“他們三個加起來，也做不出來這個味兒，這個口。”
林牧笑了笑：“不過是些不一樣的做法，沒什麼藏著掖著的，孫師傅要是興趣，改天我教你。”
孫師傅眼睛瞬間亮了，立刻站起，對著林牧深深拱了拱手：“多謝林掌櫃！改日有空，還請您到樊樓坐坐，後廚那幫兄弟，都想見見您這位高人。”
說完，飯也沒顧上再吃，轉就走了，像是急著回去跟人分今天的發現。
林牧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。
張順湊過來，啞著嗓子問：“牧哥，剛那…… 真是樊樓的孫師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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