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培盛跟在皇上後，目從他的側投過去，隨意地往那鋪子裡掃了一眼，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，僵在了原地。
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，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子，不是比宮裡那些娘娘們一分兩分，是本不在一個天地裡。
就像拿燭火去比日月，拿溪流去比江海，宮裡的人再，也還是人間的，是脂堆出來的，裳襯出來的，規矩教出來的。
可眼前這個子，的不是人間的，是從天上落下來的，是從山水裡長出來的，是造主在心最好的那一天，拿盡了天地間的靈秀之氣，一筆一筆細心勾勒出來的。
蘇培盛的第一個念頭是：這樣的子，似乎不應該在人間。
第二個念頭是：糟了。
他猛地看向皇上，胤禛站在原地一不，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。
他的世界裡，從來都是灰的。
紫城的牆是灰的，瓦是黃的，可那黃也是沉悶抑的，朝堂上的奏摺是灰的，大臣們的臉是灰的，後宮嬪妃們臉上的脂也是灰的，一切都是灰濛濛的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帳在過日子。
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這樣了，坐在那把龍椅上，批永遠批不完的摺子，見那些永遠帶著面的人。
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，首到老，首到死，灰的天，灰的地，灰的人心，灰的日子。
可此刻，就在這一瞬間，他看見了其他的，的裳，鵝黃的裾，碧綠的藥草，雪白的，墨黑的眼眸，還有那一點淡淡的緋紅。
霸道的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微瀾的湖心，盪開了一圈一圈他從未見過的漣漪。
不，不止如此。
胤禛覺得自己的口有什麼東西在，不是心跳，心跳他一首都有，此刻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，但那不是他想說的。
是更深更秘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還存在的一個地方，忽然被什麼東西了一下。
一顆被埋在冰雪下很久很久的種子，忽然被春風吻了一下，忽然醒了，忽然想要生，想要發芽，想要開出花來。
他黑暗的世界裡，忽然長出了一朵花，他不想讓它凋謝。
那朵花開得那樣突然，那樣猝不及防，帶著的花瓣和鵝黃的花蕊，帶著清晨的水和草木的清香，帶著他從未見過的，想都不敢想的活力。
它就那樣開在他灰撲撲的心上，開在他以為早己枯死的那片荒原上，開得肆無忌憚，開得驚天地。
他看見微微歪了歪頭，似乎在辨認他是不是來求醫的病人，的目從他的臉上掃過。
落在他袍的質地上，又落在他腰間的那塊白玉鉤上，眼神里閃過一極淡的疑，隨即又消失了，然後彎了彎角，出一個極淺的笑。
那個笑容太輕了，可就是這個輕得不能再輕的笑容，讓胤禛再次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，咚、咚、咚，一聲比一聲重，一聲比一聲快，像千軍萬馬在他腔裡奔騰。
“二位是來看病的？”先開了口，聲音裡帶著蘇州話裡那種特有的糯，卻不顯得甜膩，反而有一種清冽的質。
胤禛張了張，發現自己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這在他上是從未有過的事，他胤禛是什麼人？六歲開蒙，十二歲通曉滿漢文章，二十歲便能在大殿之上與群臣辯駁，口齒之利，朝中無人能及，批摺子也從未有過詞窮的時候。
可此刻，面對一個漢家子，他居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是。”半晌，他終於出一個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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