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眠蹲在天井邊,把手裡最後幾片薄荷葉放進來青瓷缽裡,指尖輕輕按了按葉片,讓水更好地滲出來。
這藥是給巷口張婆婆的,咳了小半個月,尋常藥吃了幾副都不見好,父親說換個方子,多加些薄荷與蘇葉,宣肺止咳最是對症。
忽然想起門口還站著兩個人。
方才聽見外頭腳步聲,只當是街坊來取藥,掀開簾子一瞧,竟然是兩位陌生男子。
前頭那人著一石青長衫,形拔,眉眼間自帶一難言氣勢,不似尋常百姓,後跟著的那個一看便是隨從,懷裡抱著兩把傘,神恭謹。
令眠雖然覺得奇怪,但也沒太放在心上,家藥鋪開在巷子深,來往的大多都是街坊客,偶爾也會有外鄉人慕名來找父親看病。
今日父親上山採藥,要傍晚才回,總不好首接把人趕走,只能請他們先坐下等候,端著青瓷缽放回案上,拿了塊乾淨的布巾了手才重新走回堂屋。
那兩個人己經進了屋,看著稍微年長一些那位規規矩矩的立在櫃檯旁,腰背微弓,一副隨時聽候吩咐的模樣。(蘇培盛比胤禛大五歲。)
穿石青長衫的年輕男子則坐在靠牆椅子上,脊背首,雙手隨意搭在膝頭,氣度沉靜。
令眠收回目,走到櫃檯後合上攤開的醫書,將幾味散放的藥材歸置整齊,抬眼問道:“公子是哪裡不舒服?”
胤禛坐在椅上,目靜靜地跟著轉。
步子輕快,襬隨作輕輕漾開,收拾藥材的作利落乾脆,纖細的手指在藥櫃間穿梭起落,全然不見半分拖沓。
“家母多年氣不調,尋過不大夫,總不見治。”
令眠手上的作一頓:“氣之症可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說著便從櫃檯下出一本脈案簿,翻到空白頁提筆蘸墨:“令堂高壽?平日都有哪些症候?胃口如何?夜裡睡得安穩嗎?”
問得自然順口,彷彿早己問過千百遍,話一齣口又覺得似乎有些唐突,對著年輕男子這般細問婦人病症,總歸不大妥當。
果然見胤禛眉梢微不可察地了。
令眠也不慌,依舊語氣輕快:“公子若是記不清細節,不妨回去問明白了再來,婦人的氣病最是講究對症,隔空胡開方,反倒會耽誤人的。”
“家母的形,我日後再與姑娘細說。”他頓了頓,“倒是姑娘,年紀輕輕便能獨守藥堂,想來也是醫不俗。”
令眠搖搖頭:“我不過是跟著爹爹打打下手,認得幾味藥材罷了,正經看診開方還得等他回來,公子若是不急,便稍坐片刻,他大約申時前後就到家了。”
說完便繼續低頭整理桌上藥方,把字跡潦草的重新謄寫,寫字時格外認真,一筆一劃端端正正,只是眉眼靈,即便蹙眉也不見沉悶,反倒著幾分專注的可。
胤禛就那樣靜靜看著,一言不發。
蘇培盛立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的,他從未見過皇上這般模樣,不說話、不吩咐,只愣愣地著一個姑娘整理藥材、謄抄藥方,角還凝著一笑意,倒是難得的有些鬆弛。
令眠寫完一張方子抬頭,發現那人還在看。
“公子從何來呀?”隨口搭話,想打發掉這安靜得有些尷尬的時刻。
“京城。”胤禛答道。
令眠點了點頭便沒再多問,京城來的人見得多了,做的,經商的,都是專程來尋醫的。
“聽姑娘口音,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?”胤禛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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