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眠端著藥碗走出小院，碗裡是剛煎好的藥，深褐的湯還在冒著熱氣，苦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，走到巷口張婆婆家的臥房前，用胳膊肘側推開門了進去。
“張婆婆，藥煎好啦。”
床上躺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，面蠟黃發白，看見令眠進來，掙扎著要起，令眠連忙上前扶住，拿了個枕頭墊在背後，又將藥碗遞到手中。
“婆婆您慢點喝，小心燙。”
張婆婆接過藥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，眉頭皺一團，這藥苦得很，可知道良藥苦口，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。
“令眠啊，你爹的醫真是沒話說。”張婆婆了，“我吃了兩副藥，咳嗽就好多了，晚上也能睡個整覺了。”
令眠笑著接過空碗：“那就好，您這病拖得太久了，得慢慢調養，可急不得的”
扶著張婆婆躺下，替掖好被角，又檢查了一遍屋裡的炭盆，確認火勢夠旺，這才端著空碗出來。
回到藥堂，蹲下將碗放在青石板上，手去撥弄那排瓦盆裡的薄荷，薄荷長勢正好，葉子綠得發亮，掐了一片放在鼻尖聞了聞，清涼的香氣首沖天靈蓋。
自從那兩個京城來的客人走後，父親就不讓在前頭面了。
令眠知道父親在擔心什麼，那個穿石青長衫的年輕人，看的眼神太特別了。
當時沒有多想，可事後回憶起來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，那個人問的名字，尋常客人誰會問一個藥鋪姑娘的名字？
不知道為什麼父親會同意說出名字，也許是因為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，又也許是因為父親也不想得罪京城來的貴人。
搖了搖頭，將這些七八糟的念頭甩開，專心侍弄那些藥草。
院子裡的橘貓從石階上跳下來，走到腳邊，蹭了蹭的角，令眠手了它的腦袋，貓咪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“你也覺得我想太多了，是不是？”對著貓說。
貓看了一眼，跳到瓦盆邊上，蜷一團繼續睡覺，令眠笑了一下，站起來端著空碗回了灶房。
午後，溫衡之出診回來，在堂屋裡坐著喝茶，令眠端了一碟桂花糕放在他面前。
“爹，張婆婆說好多了，讓您費心了。”
溫衡之點點頭，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：“那個病，再吃半個月的藥就能斷，你明日再去家看看，順便把下一副藥帶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
父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溫衡之喝著茶，目落在門外那條巷子，“眠眠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年十七了。”
令眠抬起頭，看著父親一臉的不明所以。
“爹想跟你說件事。”他放下茶盞，“前兩日來的那個客人，你還記得吧？”
令眠的心跳快了一拍，面上卻不聲：“記得。怎麼了？”
“那個人，不是尋常人。”溫衡之的聲音得很低，“他邊那個隨從，說話做事滴水不，一看就是在大戶人家伺候的，還有他留下的那錠銀子，重量底款，都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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