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的黃昏來得比蘇州早。
胤禛看著天一點一點暗下去,遠的宮牆在暮裡變一道濃重的黑影,將天與地割了兩半,牆是他的天下,牆外是他暫時回不去的江南。
桌上的奏摺堆了三尺高,每一本都要他親自批閱,他埋在這些摺子裡,從清晨批到深夜,批到手痠眼,腦子發木。
可每到黃昏,他都會放下筆,走到窗前,看著西邊的天空發呆。
蘇州也在西邊,他不知道那片天空下,那間藥鋪裡,那個姑娘此刻正在做什麼。
“皇上。”蘇培盛的聲音在後響起,“該用晚膳了。”
“不。”胤禛沒有回頭。
蘇培盛張了張想勸,但又不敢,皇上這些日子瘦了一圈,下的線條比以前更鋒利了,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,他心裡門清,皇上是心裡裝著人,裝著事,夜夜難安。
“太后娘娘那邊傳了話來。”他又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說請皇上明日去壽康宮一趟,語氣…不算和善。”
胤禛轉過來,臉上沒什麼表:“知道了。”
蘇培盛猶豫了一下,又說:“皇后娘娘也傳了話來,說秀的事再拖著,怕是不好代。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胤禛打斷了他。
殿安靜下來,蘇培盛悄悄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門。
太后坐在榻上,一雙眼睛沉冷銳利,看向胤禛時,毫無半分慈母溫,多的是審視與挑剔。
“皇帝來了。”放下手裡的茶盞,朝著胤禛淡淡開口,語氣疏淡又陌生。
胤禛行了禮,在太后側的椅子上坐下,姿端正神平靜,早己習慣了這般冷淡。
“皇帝瘦了。”太后打量著他,語氣裡沒有半分心疼,“蘇州那邊的事很累人?還是…你在蘇州只顧著逍遙快活,把朝政都拋在腦後了?”
“還好。”胤禛聽著這番話也不辯解,不迎合。
太后話鋒一轉,語氣更冷了幾分:“秀的事,你打算怎麼置?那些秀進宮這麼久了,皇帝一個都沒有召見過,你是覺得,們都不了你的眼,還是覺得後宮這攤子事,本不配你費心?”
胤禛端著茶盞,沒有接話。
太后看了他一眼,又道:“那些秀的家裡人都在打聽,問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,惹了皇上的厭,皇帝,你這是在讓皇后難做,讓哀家難做,你心裡清楚不清楚?”
“朕最近很忙。”
“再忙,後宮的事也不能不顧。”太后看著他,目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與試探,“皇帝,你可是還想著菀菀?”
胤禛的面上仍然沒有任何變化,他沒有回答,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作從容得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則是太后親侄,這一層親緣便是太后最順手的籌碼,這些年,但凡要規勸,要施,要拿他,太后總把則抬出來,或是打深牌,或是斥他執念,左右都是佔理。
則的事,他從來不主提,從過去到現在,他一次都沒有主提過,每次都是們提,他只需要做出相應的反應就夠了。
沉默,或者嘆息,或者微微失神,這些反應不需要費什麼力氣,卻能讓人讀出無數種意思。
太后冷冷瞥了他一眼,也不再追問,只淡淡說了一句:“菀菀走了五年了,你也該放下了,後宮該充盈便充盈,該理事便理事,若是還在,想必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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