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走後,令眠養了一個習慣。
每日午後,都會去巷子裡看一眼,巷子里人來人往,有挑擔子賣豆腐的,有挎著籃子賣花的,有牽著孩子路過的婦人,有拄著柺杖慢悠悠走過的老人。
形形的人從巷子裡經過,可沒有一個是等的那個人。
等的那個人穿石青或竹青的長衫,腰間繫著白玉鉤,走路的時候脊背永遠得筆首,像一棵不會彎腰的松樹。
他後永遠跟著一個抱著傘的隨從,那隨從笑眯眯的,說話輕聲細語,卻又有一讓人不敢輕慢的氣場。
這日在櫃檯後面坐著,忽然聽見巷口傳來腳步聲,那腳步聲穩穩當當地朝醫廬走來,趕放下手裡的醫書。
隔壁巷子的孫嬸手裡提著一籃子蛋,笑呵呵地說:“令眠啊,我家老母這幾日下了好些蛋,給你拿幾個來。”
令眠笑著道了謝,將蛋收下,給孫嬸倒了杯茶,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家常孫嬸才走。
令眠送走孫嬸,回到櫃檯後面坐下,拿起醫書,翻到昨日看到的那一頁,看了半天,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書頁上有一行字被用筆圈了出來,圈得歪歪扭扭的,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圈的,也不記得為什麼要圈這一行。
瓦盆裡的藥草長得正好,薄荷綠得發亮,紫蘇的葉子紫得發黑,金銀花爬滿了竹架子,提著水壺一盆盆地澆過去。
澆到最角落那一盆時,指尖微微一頓,風捲過清涼的薄荷香,眼前青翠的葉片忽然一恍。
仍是這方小院,仍是這盆新土,只是旁多了個人。
他蹲在側隨手接過一株薄荷,手法穩穩妥妥,理、培土、覆土,分寸拿得剛剛好。
“鬚理順,土蓋薄些,氣了才能長得旺。”他低聲叮囑,指尖上還沾著點點泥星,卻半點不顯得侷促。
手輕輕幫他攏了攏土,指尖不經意一,兩人皆是微微一怔,又都裝作無事,各自收回了手。
葉片再一晃,舊景驟然褪去,眼前依舊是那盆瘋長茂盛的薄荷,油綠髮亮,生機,只是旁空無一人。
垂眸,指尖輕輕的過葉片:“你可要好好活著,等他回來看。”
薄荷在風裡輕輕搖晃,像一聲極輕的應允。
晚飯時分,溫父言又止了半天才開口:“眠眠,那人走了快半月了吧。”
令眠手裡的作微頓,只輕輕應了一聲,眉眼平靜得看不出波瀾。
溫衡之看著兒這般模樣,忽然想起小時候扎著兩個小揪揪,跟在他屁後面問這問那:
“爹爹,這個草什麼名字?”,“爹爹,這個藥是治什麼病的?”,“爹爹,眠眠長大了也能給人看病嗎?”
一轉眼,那個扎著小揪揪的小姑娘長大了,有了自己的心思,有了自己的選擇。
“你娘走得早。”溫衡之開口了,聲音卻是很慢很慢:“臨走的時候,拉著我的手說,衡之,咱們就這一個閨,你要把照顧好,讓平平安安過一輩子。”
“我答應了。”溫衡之看著兒,“所以眠眠,爹只是怕你委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