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封紙是半個月後到的,陸辭淵正在院子裡削竹籤,聽見院門響,抬頭看見周先生領著個人進來。那人西十來歲,穿著靛藍布褂子,腰間繫著圍,一看就是作坊裡做活的,手裡捧著個木匣子。
西老爺,周先生拱了拱手,這位是鎮上雕版鋪的趙掌櫃,新封紙打好了,給您送來瞧瞧。
陸辭淵放下竹籤,起迎過去。
木匣子開啟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百張封紙。比尋常封紙厚一分,邊緣了暗紋,是清溪河的水波紋樣,拿起來對著,能看見紙層裡嵌著的雲紋,不是印上去的,是造紙的時候就織進去的。
三層雕版鋪的趙掌櫃在一旁介紹,最底下一層是水紋紙,中間一層是雲紋紙,最外面您要的那種帶暗格的紙。三層在一起,分不開,揭也揭不開。
陸辭淵拿了一張,對著窗外的細細看。雲紋若若現,上去平如一,本覺不到夾層。
這手藝。陸辭淵由衷讚歎。
趙掌櫃了手,是您畫的樣式好,小號照著做就是。費工夫的是那幾塊活字版,您要的那個“清”字和“溪”字,得拿木頭一點點挖,反覆試了好幾回才了。
陸辭淵翻過來看封紙背面。右下角了一個極小的印章,不仔細看本看不見——是“清溪”兩個字合併在一起,用的是古篆的寫法,外行本認不出來。
好,他把封紙放回匣子,辛苦了。
趙掌櫃又從懷裡掏出一卷紙樣,這是配套的酒標。您說要兩種,一種大字一種小字,小的在壇口,大的在外面。
兩樣酒標都是素宣紙,套印刷。大字那款中間一個“清溪老窯”,右下方著那個篆字小印;小字那款只印了“清溪”兩個字,簡潔得近乎寒酸,但細看會發現那個“清”字右邊的偏旁其實是去的雲紋。
還有一樣。周先生從趙掌櫃手裡接過一沓紙,這是燙金的樣兒,印不印您定。
陸辭淵接過來看,眼睛亮了一下。
燙金用的是金調變,印出來比尋常紅鮮豔得多,是那種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正紅。他把燙金封紙和普通紅紙放在一起對比,差距立刻顯現一個像點著的炭火,一個像滅了半截的香火。
不用他搖頭,這打眼太過,一眼就知道有問題,反倒容易防。不如普通紅紙,用的人多了,防的人反而猜不到這一層。
趙掌櫃點頭,西老爺說得是,太顯眼的東西,反倒招人惦記。
沈映嵐從酒坊回來,看見院子裡擺了一桌子紙,回來了?陸辭淵抬頭,招手讓過來,你看看。
沈映嵐放下承,湊過去看。一張一張翻過去,翻到那張對著的雲紋紙時,手頓了頓。
這是三層紙?問,三層,在一塊的。陸辭淵拿起一張,你試著揭一下。
沈映嵐試了試,揭不開。手指從邊緣摳,只摳出一層皮,再用力就撕裂了,但裡層的紙紋不。
好厲害。由衷說,這個要是有人想仿,找紙就夠他喝一壺的。
還有這個。陸辭淵翻出那張篆字小印的封紙,指給看。
沈映嵐湊近了端詳,半天才認出來這是“清溪”兩個字。
古篆?問。
嗯,外行人認不出來,等閒也仿不了。陸辭淵說,這層最要,是底牌,暫時不亮。有人仿了第一批,我們再翻這張牌一抓一個準。
沈映嵐把封紙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心裡己經有了盤算。
行,明天就去試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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