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三,陸辭淵天沒亮就起來了,沈映嵐抱著承還在睡,小傢伙昨晚鬧騰了半宿,這會兒總算安靜了。
他輕手輕腳穿出門,騎馬往礦上走。
到了礦上,張爐頭己經在爐口前頭蹲著了,爐膛裡的火還沒熄,但己經矮了不,從昨天的黃白變了暗紅。
陸相公,來得早啊,張爐頭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鐵水應該凝住了,可以開爐了。
陸辭淵點頭:開吧。
張爐頭讓礦工拿鐵釺撬開出渣口。口子一開,裡頭冒出一熱浪,帶著鐵鏽和硫磺的味兒。
渣子先流出來,灰黑的,像融化的石蠟,順著槽淌到渣坑裡,渣子流完了,才是鐵。
第一爐的鐵不多,張爐頭拿鐵鉗從爐膛裡夾出一塊暗灰的鐵錠,約莫二三十斤,表面坑坑窪窪的,還帶著渣。
他翻過來看了看,又拿鐵錘敲了敲,噹噹兩聲,聲音不算脆,但也談不上悶。
陸相公,您聽聽,張爐頭把鐵錠遞過來。
陸辭淵接過來掂了掂,分量還行,但敲出來的聲音確實不夠脆亮。木炭煉的鐵,溫度不夠高,碳和雜質沒燒乾淨,鐵就脆。
這鐵能用嗎?
能用,張爐頭道,做鋤頭鐮刀夠了,但做不了好刀。木炭的火候,也就到這兒了。
陸辭淵看了看礦口那邊的焦窯,窯口的煙己經散了。
焦炭出了嗎?
張爐頭道:昨兒夜裡出的,我讓人搬出來了,在窯後頭堆著呢。
他帶陸辭淵走過去。
窯後頭堆著一小堆黑亮的東西,跟木炭完全不一樣。焦炭是銀灰的,表面有細的裂紋,拿起來輕,但比木炭得多,手指怎麼都不掉渣。
張爐頭拿起一塊,翻來覆去看了看:這玩意兒確實跟煤不一樣。,輕,沒煙味。
焦炭就是煤煉出來的,陸辭淵道,煤裡的雜質和煙氣都燒掉了,剩下的就是純粹的炭,火比木炭旺得多。
張爐頭掂了掂那塊焦炭:那試試?
試試。
第二爐,張爐頭換了焦炭。
焦炭鋪進爐膛的聲音跟木炭不一樣,木炭是沙沙的,焦炭是磕磕的,像石頭石頭。
礦石還是那些礦石,但焦炭填進去之後,爐膛裡的火明顯不一樣了。
木炭燒出來是紅黃的,焦炭一燒,火泛白。
張爐頭盯著爐口的火看了半晌,眉頭漸漸鬆開。
火候上去了,他道,比木炭高一大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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