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聖旨是黃昏時分到的。
彼時李淑兒正坐在窗前繡一方帕子——不是忽然有了閒逸致,而是老太太說了,選秀在即,閨閣兒家總要有些“紅”的面。便不得不裝模作樣地起繡針,在素白的絹帕上一下一下地刺著蘭草。
針腳還算齊整,卻談不上緻。
前世的,在後宮那些年被磨掉了太多東西。的手握過印、批過摺子、端過鴆酒,卻再也沒有過繡花針。如今重拾起來,只覺得指間生,像是在跟一個久別的故人重新認識。
翠兒從門外跑進來的時候,李淑兒正紮了第三回手指。珠滲出來,在絹帕上洇開一小片殷紅,像是雪地裡落了一瓣紅梅。
“小姐!小姐!”翠兒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聽過的慌張,“宮……宮裡來人了!”
李淑兒的手指一頓。
針停在半空中,絹帕上那朵未完的蘭草,靜靜地著。
放下針線,站起來,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:“來的是誰?”
“是……是太后邊的徐公公!”翠兒的聲音都在發抖,“帶了聖旨來!老太太讓您快去正堂,說是……說是要您親自接旨!”
徐公公。
太后的心腹。
李淑兒垂下眼,睫在眼底投下一片影。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絹帕上那朵殷紅的漬,腦海中飛速運轉——
前世,選秀的結果是太監來宣的,但不是徐公公。徐公公親自出馬,意味著這道聖旨的分量不輕。
要麼是天大的恩典。
要麼是……
沒有往下想。
“更。”說,聲音依然平靜。
翠兒愣了一瞬,連忙應聲,手忙腳地去開櫃。李淑兒坐在妝奩前,對著銅鏡,抬手拔下頭上那支白玉蘭簪,換了一支素銀的。又褪下耳垂上的珍珠墜子,換了一對米粒大的銀丁香。
不是刻意樸素,而是——在不知道聖旨容之前,需要以最“安全”的姿態出現。
不張揚,不寒酸。
讓人挑不出錯。
銅鏡裡,的臉依然年輕,眉眼依然溫婉。可那雙杏眼深,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——不是期待,不是忐忑,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、審視命運的目。
無論這道聖旨寫著什麼,都會接住。
然後,把它變自己手裡的刀。
李府正堂,燈火通明。
老太太換了那件箱底的寶藍織金褙子,頭髮梳得一不苟,戴著赤金鑲紅寶石的抹額,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——不是顯老,而是那種用力撐著的面,反而讓人看出心底的不安。
王氏站在老太太後,手一首在發抖。努力將手藏在袖子裡,可那抖太過明顯,連袖口的褶皺都在微微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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