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招標現場
招標會設在戶部的廳裡。地方不大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正中擺著幾張長桌，鋪著白布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。四周擺了一圈椅子，坐人的，後面還空著不位置，站著也行。門口站著兩個戶部的差役，檢查進來的人。
天還沒亮，應天城的商人就了。三三兩兩地往戶部趕。林老闆坐著轎子來的，下了轎，整了整冠，看了一眼門口的長隊，哼了一聲。“來這麼多人？都是來看熱鬧的吧。”他排在前面，臉上掛著不屑，但眼睛一直在往裡面瞟。
周老闆跟在他後面，小聲說：“林兄，你說今天能定下來幾家？”林老闆頭也沒回。“定下來？誰敢定？朝廷的事，看看就行了。”他說是這麼說，但人來了，名報了，站在門口排著隊。
沈富和吳老闆來得早，排在中間靠前的位置。沈富穿著一件簇新的棉袍，昨晚新做的，花了他二兩銀子。吳老闆穿著一件藏青的綢袍，袖口磨得有點發白，但漿洗得乾乾淨淨。兩個人的臉都不太自然——沈富的手在袖子裡攥著，攥得滿手是汗。吳老闆也好不到哪去，時不時咽一下口水。
“沈老弟，你說今天能嗎？”吳老闆的聲音得很低。
沈富深吸了一口氣。“能。陳大使說了，不會讓商人吃虧。信他。”
吳老闆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他心裡沒底，但他信沈富。沈富這個人，做生意穩當，從不冒進。他敢把家押上去，說明這事靠譜。他自己也押了大半家產進去——城南那間鋪子抵押了。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一筆賭注。
門開了，人往裡走。沈富和吳老闆跟著人流進去，找了靠後的位置坐下來。不是不想坐前面，是不敢。前面的位置都是大商號東家的，他們這種小商人，坐後面就行了。
二樓有一排窗戶，開著，能看到下面。朱棣坐在窗邊，穿著一常服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陳遠舟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深灰的夾克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。
“遠舟，下面那些人，有幾分是真的想修路？”
陳遠舟看著下面，掃了一圈。“大部分是來看熱鬧的。真正想投的，不超過十個。”他指著下面，“坐後排靠窗那個，穿藍袍子的，姓沈，開雜貨鋪的。前排那個穿灰袍子的，姓吳，開瓷鋪的。這兩個人前幾天來使館找過我，問了很多細節。是真想幹的。”
朱棣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。“商人。膽子不小。”
陳遠舟笑了。“膽子小的人，吃不上第一口。”
朱棣角了一下，沒說話，繼續看下面。
夏原吉走上臺了。旁邊站著一箇中年人，四十出頭，穿著一深的西裝，戴著眼鏡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。那是華國派來的人，姓孫，是華國商務部的一個長，專門負責這次的事。
孫長往前邁了一步，先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各位老闆，我是華國商務部的人，姓孫。今天朝廷委託，主持這次招標會。”下面安靜了。商人們看著臺上那個穿西裝的中年人，有人好奇，有人張，有人不以為然。
孫長開啟資料夾。“今天要招標的路段，一共有三段。第一段，應天城南門到江寧鎮，二十里。第二段，應天北門到六合，三十里。第三段，應天東門到句容，二十五里。三段路，分開招標，一家可以投一段，也可以投多段。”
夏原吉接過去了。他翻開冊子，念道：“朝廷定的規矩，老夫念一遍，各位聽好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沉。“第一，修路僱工，工錢不得低於朝廷定的標準。每日多，冊子上寫著。誰價，取消資格。”下面有人點頭，有人皺眉。
“第二，工程質量由朝廷和華國共同驗收。水泥標號。路面厚度。排水渠，都有標準。工減料的，罰沒保證金，取消資格，以後再不許參與朝廷工程。”下面有人倒吸了一口氣。這規矩夠嚴的。
“第三，過路費的收費標準，由朝廷核定。按貨多計價，百姓走路不花錢。收多，收幾年，寫在合同裡。商人不能隨意漲價，也不能到期不撤。”下面有人開始頭接耳。
“第四，修路所需水泥。鋼釺。模板，由華國提供，按本價賣給承包商。價格寫在冊子裡，各位可以算算。”夏原吉合上冊子，“規矩就這些。誰有問題，現在問。”
下面安靜了一會兒。林老闆站起來了，拱了拱手。“夏大人，草民有個問題。這修路的錢，投進去，萬一收不回來怎麼辦？朝廷能擔保嗎？”
夏原吉看著他。“朝廷擔保。合同簽了，白紙黑字。路修好了，過路費你收。收不夠，朝廷不補。但你可以算算，應天城每天有多商販進出，每輛車收多錢，幾年能回本。算清楚了，再決定投不投。”
林老闆坐下了，沒再問。他心裡在算，但算來算去，覺得賬是能算過來的，就是不敢。
周老闆也站起來了。“夏大人，這僱工的工錢，朝廷定的標準，是不是太高了？比市面上高了兩。修路的本要漲不。”夏原吉看了他一眼。“高？百姓出力氣幹活，拿錢天經地義。你嫌高，可以不投。”
周老闆回去了。
沈富坐在後排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聽著那些規矩，心裡在算。工錢朝廷定了，不能。水泥華國提供，本價。過路費朝廷核定，不能漲。每一條都在保護百姓，保護朝廷，也在保護商人。規矩越嚴，朝廷越認真，這事就越靠譜。他看了一眼吳老闆，吳老闆也在算，手指在膝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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