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永樂大典
奉天殿香菸繚繞，金爐裡焚著上等的龍涎香，青煙嫋嫋升騰，與晨織在一起，給整座大殿籠上了一層莊嚴肅穆的氣息。丹陛之上，朱棣著四團龍常服，腰束玉帶，面容沉毅，目掃過階下文武百，比往日多了幾分期許。階下，翰林院掌院學士解縉。監修姚廣孝，率數十名編纂學士，著緋袍，垂首立於丹墀兩側，神肅穆，連呼吸都得極低。
陳遠舟站在文佇列之首，一深灰，在滿朝緋紅服中格外醒目。他的目落在姚廣孝上。這是他與這位“黑宰相”第一次正式同殿。七十二歲的老人，披灰僧袍，外罩一品服，面容清瘦，顴骨高聳，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，但目如炬，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。他站在那裡，姿清癯如崖上孤松，不聲，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覺得矮了幾分。
陳遠舟看著這個輔佐朱棣奪天下。修大典。定國策的傳奇人，心裡轉過了許多念頭。姚廣孝的目也在他臉上停了一瞬。那一瞬間很短，短到旁人本不會注意，但陳遠舟到了——那道目像是穿了他，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半息，便移開了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百朝賀已畢。姚廣孝上前一步，袍跪地，聲音洪亮，響徹大殿，完全不像一個七十二歲老人的嗓音。“臣姚廣孝，偕翰林院解縉等眾學士，叩見陛下！奉陛下敕令，編纂古今典籍，歷時五載，今日終得告，特將此部典籍正本，進呈陛下覽！”
話音落下，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二十餘名著青衫的書吏，兩人一組，抬著硃紅漆木書箱，穩步走大殿。每一隻書箱都沉甸甸的，得木槓微微彎曲，抬箱的書吏額頭青筋暴起，步履卻沉穩有力——那裡面，便是耗費三千餘名文士心。輯錄七八千種典籍的曠世鉅著。書箱在丹陛之下一字排開，紅漆與金箔相輝映，滿殿生輝。
解縉上前，親手開啟最前方的一隻書箱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冊典籍。書頁是上好的宣紙，紙白如玉，字跡工整娟秀，墨香嫋嫋飄散。封皮為深藍錦緞，燙金題字熠熠生輝。他雙手捧著典籍，躬遞向侍，語氣恭敬到了極點。“陛下，此為大典首卷，以《洪武正韻》為綱，輯錄經史子集首卷，一字未改，悉依原文。全書凡二萬二千八百七十七卷，目錄六十卷，分裝一萬一千零九十五冊，輯錄典籍七千餘種。上至先秦，下至明初，經史子集。天文地理。醫卜技藝。戲曲平話，無所不包。”
侍雙手接過，轉呈朱棣。朱棣起，緩步走下丹陛，他沒有立刻翻閱，而是手過錦緞封皮，指尖著書頁的厚重與質。
朱棣翻開書頁，目掃過工整的字跡，角微微上揚。“五載寒暑，三千文士，輯此鉅著，功在社稷，利在千秋。”姚廣孝與解縉齊聲叩首，聲音在大殿裡迴盪。“臣等不敢居功，此皆陛下聖明，恩威所及，方能集古今之大，此曠世之典！”百跪了下去，齊聲山呼。“陛下聖明——陛下聖明——”聲音如，一波一波地湧上來。
朱棣合上書頁，遞還侍，轉走上丹陛，目掃過百，朗聲道：“朕賜此書名《永樂大典》。敕令將正本藏於南京文淵閣，副本即刻著手謄錄，待謄錄完畢，分藏南北兩京，令後世子孫，皆能覽古今之智，明興衰之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沉了幾分，“另有一本——朕已命翰林院額外抄錄一套，一字不差，一頁不缺。”
朱棣看著陳遠舟。“陳大使。”陳遠舟從佇列裡出列，站在殿中央，拱了拱手。“在。”朱棣的聲音莊重而沉穩。“華國與我大明，建以來，守相助，患難與共。河南賑災，江西治疫，修路惠民，開礦興商，擒暹羅王以正藩屬之禮——華國為大明的每一件事，朕都記著。無以為謝。朕特命翰林院額外抄錄《永樂大典》一套，贈予華國。願華國與大明，永結同好，共文明之。”
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旗幡的聲音。百的目齊刷刷落在陳遠舟上。
陳遠舟站在殿中央，看著那一排硃紅漆木書箱，看著書箱上鎏金的“永樂大典”四字，看著那些書吏額頭的汗珠和微微抖的，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。《永樂大典》——華國曆史上最大的憾。正本不知所蹤，副本散佚殆盡，現存於世者不足原書百分之四。幾百年後的華國人，只能在殘頁中窺見這部曠世鉅著的只鱗片爪。他沒想到，在這個時代，會有人將這部書完整地送到華國面前。一字不差，一頁不缺。他的手微微攥了。
陳遠舟走到書箱前，彎下腰，雙手捧起最上面那冊典籍。深藍錦緞的封皮在燈下泛著和的澤，燙金的字跡溫熱而沉實。他站直了，轉面對朱棣，深深鞠了一躬。很久才直起來。“我代華國，謝陛下隆恩。陛下所贈，非一書也，乃華夏文明之魄，乃大明與華國友誼之見證。臣必當將此書完好護送至華國，永為兩國世代友好之信。”
朱棣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陳遠舟退回去，雙手捧著那冊典籍，一直沒放下。他的手很穩，但心裡不平靜。他站在那裡，站在滿朝文武中間，穿著現代服飾，捧著一部六百年前的典籍，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兩個時代的匯點上。
姚廣孝站在階下，看著陳遠舟。他的目落在那本典籍上，又落在陳遠舟的手上。那雙捧著書的手，沉穩，有力。他看了片刻，垂下眼簾，角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嘆息。
散朝了。百魚貫而出。陳遠舟走在最後面，手裡還捧著那冊典籍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姚廣孝從殿裡出來，經過他邊的時候，停了一下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姚廣孝看了他一眼，邁步走了。步履從容，僧袍的下襬在風裡輕輕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