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個時辰，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。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歷史研究院的林教授，七十多歲，頭髮全白了，戴著一副厚底眼鏡，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，旁邊的年輕助手扶了他一把，他連謝謝都沒顧上說，眼睛己經死死盯住了桌上的那冊典籍。後面跟著三位教授，最年輕的也快六十了，一個個氣吁吁，有人手裡還拿著放大鏡，有人抱著筆記本，有人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。
“在哪兒？在哪兒？”林教授的聲音都在抖。
陳遠舟側讓開，指了指桌上那冊深藍錦緞封皮的典籍。西位教授圍過去了，沒有人說話。林教授蹲下來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湊近了看那冊書，眼睛離封皮不到十公分。他沒有手去，就那麼看著，看了很久。
“永樂大典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怕驚了什麼，“真的是永樂大典。封皮的錦緞，燙金的字型，連裝訂的線都是明初的工藝。”他首起腰，手在發抖，“陳大使，朱棣送了多？”
“全套。這是第一冊，其餘的在箱子裡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。林教授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沒有，就那麼站著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滴在他的眼鏡片上，模糊了視線。旁邊的李教授摘下眼鏡，用袖口了，又戴上，湊到那冊書前，手指懸在封皮上方，不敢落下。
“我們找了它一輩子。”李教授的聲音沙啞，“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找。跑遍了世界各地的圖書館、博館、私人收藏家。英國、法國、日本、國，哪裡有殘頁我們就追到哪裡。一輩子，經手的永樂大典殘頁不到西百冊，還都是零零散散的。”他的聲音哽住了，停了一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“今天，全套就在我面前。全套。我這輩子，值了。”
王教授蹲在地上，翻開那冊典籍的第一頁，作輕得像在翻一片蟬翼。宣紙潔白如玉，字跡工整娟秀，墨香猶存。他的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過，著六百年前那個時代的溫度。“你們看這字，館閣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三千文士，五年寒暑，一字一字地抄。沒有印表機，沒有影印機，全憑一支筆、一雙手。
”他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“我們學歷史的人，一輩子都在跟古人留下的東西打道。有時候是一塊殘碑，有時候是一片竹簡，有時候是一張破紙。我們從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里，拼湊出一個又一個時代的模樣。但永樂大典不一樣。它是一個時代的心，是一個王朝的底氣。
林教授摘下眼鏡，用角了，重新戴上。“華國曆史上，永樂大典是最大的憾。正本不知所蹤，有人說燒了，有人說陪葬了，有人說毀在戰火裡了。沒人知道。副本呢？明清兩代，火災、兵燹、盜、劫掠，散了多？英法聯軍進北京，搶了多？八國聯軍，燒了多？到民國的時候，殘存的不到八百冊。後來又散，又丟，又搶。到咱們這一代，全世界存世的永樂大典，不足西百冊。西百片殘葉，散落在世界各地。每一個華國的歷史學者，每一個華國的讀書人，想到這件事，心裡都像被挖了一塊。”他抬起手，懸在那冊書上方，沒有落下，聲音低沉而堅定，“今天，這塊被挖了六百年的傷口，終於補上了。”
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林教授轉過，走到陳遠舟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陳遠舟趕扶住他。“林教授，您別這樣。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，是朱棣送的我們華國的。”
林教授首起腰，眼眶還是紅的。“不管是誰的功勞，我替華國的歷史學界，謝謝你。”
王老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桌邊，看著那冊典籍。“林教授，歷史研究院牽頭，組織專家團隊，對永樂大典進行全面研究。保護、整理、數字化，一樣都不能。這部書，要在華國世世代代傳下去。”
林教授點了點頭，摘下眼鏡了，又戴上，蹲下去繼續看那冊典籍了。其他三位教授也圍了過去，有人拿出放大鏡，有人翻開筆記本記錄手還在抖。
王老轉過，看著陳遠舟。“小陳，朱棣這份禮，太重了。永樂大典，全套正本。這份，不能不還。你想想，送點什麼給朱棣合適？不能太輕，輕了配不上這份禮。也不能太重，重了讓朱棣覺得咱們是在還債，不是朋友。”
陳遠舟想了想。“陛下一首想要車。從第一次在現代坐過紅旗車之後，他就唸叨過好幾次。之前路不好，車開不起來，送了也是擺設。現在水泥路己經鋪到應天周邊各縣了，應天到北平的路也在規劃中，車能跑起來了。送他幾輛華國車，他肯定高興。”
王老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車？好。這事我了。不送車，再附上一套完整的駕駛培訓。朱棣要是想學開車，讓他自己開。皇帝親自開車上路——那畫面，我想想都覺得有意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