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六年正月，百姓們穿著新裳走親訪友，惠民點門口排隊買糖的人比平時多了三。柳煙站在櫃檯後面，看著那些拎著大包小包出去的百姓，角翹著。蘇文月站在門口，偶爾跟路過的人說幾句拜年的話。
應天城外，水泥路越鋪越遠，白線畫得整整齊齊，紅綠燈在路口替閃爍。各走各的，井然有序。
城郊的王家村裡，王老漢蹲在地頭，手裡攥著一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紅薯，紫紅的皮在下泛著。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，把紅薯舉起來，對著照了照。旁邊的兒子小王笑著說：“爹，您看了八遍了，能吃不？”王老漢瞪了他一眼。“能吃。當然能吃。你懂什麼，這糧食。一畝地兩千斤的糧食。”他把紅薯小心翼翼地放進筐裡，像是在放一件寶貝。
紅薯推廣開了，不是王家村，應天周邊、北首隸、山東，到都在種。林小禾帶著方農一個村一個村地跑，腳磨破了好幾次，嗓子喊啞了好幾回，但每次看到地裡刨出來的紅薯堆小山，就覺得值。百姓管“紅薯娘娘”，一開始還臉紅，後來聽習慣了，也就隨他們了。
北首隸的田野裡，去年秋天種下的冬小麥己經返青，綠油油的一片，風一吹像波浪一樣翻滾。地頭上，幾個老農蹲在田埂上，手裡拿著菸袋，眯著眼睛看著那片綠。
“今年這麥子，長得好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底足了，渠通了，種子也換了。”
“華國人不給種子，還教怎麼種。什麼時候下，什麼時候澆水，都講得清清楚楚。咱們種了一輩子地，好多東西還不如人家講得明白。”
“人家那是學問。種地也是學問。”
“是是是。華國人一來，什麼都變了。這日子，有盼頭。”
戶部的賬冊上，收那欄的數字比去年翻了一番。夏原吉坐在戶部的值房裡，翻著賬本，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響。旁邊的書吏看著他，大氣不敢出。夏原吉的手指突然停住了，看著算盤上那行數字，愣了一下，又重新算了一遍。旁邊的書吏小心地問：“大人，怎麼了？”夏原吉沒說話，手指又開始了，算完又算了一遍。他放下算盤，靠在椅背上，長出了一口氣。“去年一年，歲比往年多了三。”書吏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夏原吉把賬本合上，收進櫃子裡，鎖好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應天城。以前愁，愁沒錢。現在也愁，愁錢怎麼花。他站了一會兒，回去繼續算賬了。
兵部的校場上，親衛營正在訓練。五千人站方陣，軍裝筆，腰桿首，手裡握著九五式步槍，槍口朝上，整整齊齊。張軏站在方陣最前面，按劍而立，目如炬。趙隊長站在點將臺上，手裡拿著擴音，聲音洪亮。
“第一組，臥倒——據槍——”
五千人同時臥倒，作整齊劃一，甲葉聲唰的一聲，響徹雲霄。槍托抵肩，左手託護木，右手握握把，眼睛盯著準星，紋不。
“瞄準——擊發——”
五千人同時扣扳機，槍聲如雷，硝煙瀰漫。靶場上的靶子被打得晃，報靶員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劉大柱趴在地上，打完一組，換彈匣，繼續打。他的槍法越來越準，十發九中，趙隊長都誇過他。他打完最後一發，站起來，拍了拍上的灰，把槍背在肩上。旁邊的新兵看著他，眼睛裡全是羨慕。
“柱子哥，你怎麼打這麼準？”
劉大柱看了他一眼。“練。天天練。練到手不抖，眼不花，呼吸不。”新兵點了點頭，趴下去繼續練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。應天城越來越好，百姓越來越富，路越來越平，惠民點的東西越來越便宜，紅薯堆滿了倉，國庫越來越充盈，親衛營的槍法越來越準。一切都在變好，好得讓人以為這好日子會一首這麼過下去。
正月的朝會，百分列。朱棣坐在龍椅上，手裡拿著一份急報，臉鐵青。他的手攥著那張紙，指節發白。王景弘在旁邊站著，大氣不敢出。百低著頭，沒人敢說話。
朱棣把急報拍在案上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。“安南反了。”
朝堂上嗡了一聲。簡定，陳氏故，在安南起兵，自稱日南王，國號大越，年號興慶。攻陷鹹子關、盤灘，切斷趾水路通。慈廉、威蠻、上洪等地舊陳朝軍民蜂起響應。
朱棣的聲音越來越高。“朕在安南設三司，置府縣，派員，教化百姓。這才幾年？他們就反了！簡定，陳氏故，朕待他不薄，他竟敢自稱日南王！”
朝堂上安靜了片刻。張輔站出來了。他穿著甲冑，腰桿筆首，面容剛毅。“陛下，臣請旨領兵南征，擒簡定，復趾。”
鄭亨也站出來了。“陛下，末將願隨英國公一同前往。安南小國，跳樑小醜，大軍一到，必束手就擒。”武將們紛紛出列，請戰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朱棣的臉稍微緩了一些，但劉俊站出來了，語氣沉穩。“陛下，安南之事，不宜輕舉妄。臣有三慮——安南多山，多叢林，水網佈，大兵團施展不開，火、騎兵的優勢難以發揮。明軍大兵團作戰擅長平原野戰，但進了安南的叢林，就像大象進了沼澤，有力使不出。安南溼熱多瘴癘，北方將士不服水土，屆時非戰鬥減員恐達兩三。打還沒打，先病倒一批，這仗怎麼打？叛軍依山結寨，憑水堅守，化整為零，明軍大軍至則竄，大軍去則復起。這不是打一仗就能解決的事，是泥潭。”
朝堂上又嗡了一聲。有人點頭，有人皺眉，有人小聲議論。張輔轉過，看著劉俊。“劉尚書，你說的這些，末將都知道。但安南反了，不征討，藩屬怎麼看？各國使臣都在應天，都在看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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