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上,一萬多被俘的叛軍,黑地站了一片,每個人都臉慘白,低著頭,以為自己必死無疑。他們以前見過簡定的殘暴,也以為明軍會以牙還牙,把他們全部殺掉。
張輔騎著馬,緩緩從他們面前走過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校場:“你們大多是被貪得走投無路,又被簡定強行拉去當兵,不是真心想造反。以前當的欺百姓,朝廷己經知道了,今天不追究你們的過錯。
願意留下來的,就編屯田隊,朝廷給你們種子、耕牛、田地,三年不用稅,安心種地過日子;
願意回家的,就領上路費和口糧,馬上就能走,回到家好好種地,府不會記仇,也不會找你們的麻煩。”
校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,接著,哭聲就炸開了。有人 “噗通” 一聲跪倒在地,不停地磕頭,額頭都磕出了;一個年輕的俘虜,哭得哽咽不止,對著張輔的方向大喊:“將軍,我家裡還有年邁的老孃和年的孩子,我想回家,我再也不打仗了!”
張輔淡淡吩咐邊的人:“按我說的做,不許刁難他們。”
一批批俘虜被登記造冊,領了路費和口糧,陸續踏上了回家的路。有人走的時候,頻頻回頭,著明軍大營,眼裡滿是激。
王友站在一旁,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,忍不住擔憂地問:“國公,把這些俘虜都放回去,他們以後會不會再被人蠱,重新造反啊?”
張輔搖了搖頭,目向遠方的田野,語氣篤定:“老百姓造反,從來都不是願意反,而是沒飯吃、沒活路,被當的得走投無路。
現在苛政廢了,賦稅輕了,老百姓有地種、有糧收,又有本地的鄉紳一起管事,大明的也不敢再貪汙欺。
有活路可走,誰還會提著腦袋去造反?
我己經給皇帝上奏,請求在安南專門設監察的員,由明軍副將和本地的老人一起管,專門查貪汙腐敗。以後不管是大明來的,還是本地的,敢欺百姓、中飽私囊的,一律嚴懲,絕不姑息。把病拔了,安南自然就安穩了。”
訊息像風一樣,很快吹遍了安南的每一個角落。那些藏在深山裡的散匪,聽說朝廷廢了苛稅、放了俘虜、還讓老百姓自己選鄉紳管事,一個個都放下了武,拖家帶口地下山投降,只求能回家種地過日子。不到半個月,安南境的叛軍殘部,就徹底散乾淨了。
簡定之所以能拉起這麼多手下,靠的就是老百姓的怨氣;現在老百姓的怨氣消了,有了活路,他那點基,就像沙堆一樣,一衝就垮了。
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,也開始陸續返回家鄉。路上到都是趕路的人,有的挑著擔子,有的揹著孩子,有的推著獨車,臉上雖然帶著疲憊,眼底卻滿是期盼。
“聽說了嗎?苛稅全廢了!”
“真的!”
“那還等啥,趕回家!種上紅薯,好好過日子!”
“回家!回家!”
簡單的對話,藏著老百姓最樸素的心願。一條條歸鄉的路上,漸漸有了歡聲笑語,有了對未來的憧憬。
一個月後,安南全境徹底安定了。荒蕪的田地被重新開墾,綠油油的紅薯苗鋪滿了田野;集市重新開張,賣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,熱鬧非凡。
再也聽不到貪催稅的呼喝,再也看不到暴吏欺百姓的影,老百姓的臉上,終於出了安穩的笑容。
張輔獨自一人站在城牆上,著遠的田野。夕西下,炊煙裊裊,金的餘暉灑在田埂上,灑在老百姓勞作的影上,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。他站了很久,神平靜,沒有徵戰勝利的狂喜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。
王友悄悄跟在後面,輕聲說道:“國公,安南這回,是真的穩了。”
張輔緩緩轉過,目落在城的街巷,落在那些臉上帶著笑容的百姓上,輕輕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卻有力量:“嗯,穩了。刀槍能打下一座城,能平定一場叛,卻贏不了老百姓的心。真正的安穩,從來不是靠武力制,而是讓老百姓有飯吃、有活路、不欺。人心安了,這安南,才是真的穩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