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王城破,簡定被擒的訊息,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安南。那些還在觀的州縣、躲在山裡的散匪、被叛軍著當兵的百姓,一夜之間全慫了,沒人再敢反抗,只求能安安穩穩過日子。
張輔沒急著帶兵回朝,也沒先給京城報捷。他在偽王城的廢墟上紮下大營,第一件事就是琢磨怎麼把安南的爛攤子收拾好 —— 他比誰都清楚,安南之所以,本不是簡定有多厲害,而是之前大明派來的員太不是東西。
自從大明拿下安南,派來的員要麼不懂本地規矩,要麼就一門心思撈錢,再加上那個馬騏的宦,在這兒橫徵暴斂,著百姓金銀、象牙、香料,賦稅比以前翻了好幾倍,老百姓實在活不下去,才跟著簡定造反。民間都說 “寧遇土匪,不遇明”,簡定就是靠著 “趕走貪、過好日子” 的口號,才拉起來這麼多手下。
張輔心裡門兒清,要是不把這些苛政徹底改掉,今天抓了簡定,明天還得冒出第二個、第三個叛賊。
他當即讓人寫了安民告示,全是老百姓能聽懂的大白話,而且特意用安南本地話寫的,滿了城門、街巷和各個村寨。
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:
【奉大明皇帝旨意,張輔代傳:安南這些年遭了太多兵災,之前因為當的太貪、賦稅太重,得老百姓流離失所、不得不反。現在帶頭造反的簡定己經被抓住了,所有以前的苛捐雜稅、攤派,全給廢了,簡定偽政權和那些貪留下的稅簿、賬冊,全部燒,一點不留。
安南人自己的風俗、說話方式、穿的服,都照舊,朝廷不你們改。
各個府縣,不只是讓大明派來的說了算,會選本地有威、人品好的鄉紳、老人,和大明的一起管事。賦稅就按以前陳氏王朝的標準來,只減不增以後不管是大明來的,還是本地的,敢貪汙、敢私自加賦稅的,一律嚴懲,殺無赦!】
告示出來那天,城門口得水洩不通。老老都圍在那兒看,不識字的就圍著識字的人,一遍遍地問,生怕了一個字。
人群中,一位白髮老漢攥著一張抄下來的告示,指節都白了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旁邊一個後生見狀,湊過去輕聲問:“阿公,您咋哭了?”
老漢抹了把臉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前年,我家三畝水田,被那些貪加了三稅,我實在不起,家裡的牛被牽走,田地也被收了。後來簡定起兵,到抓壯丁,我兒子躲都躲不過,被強行拉去當叛軍”
他頓了頓,又抹了把淚,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和釋然:“我以前總覺得,天下的都一樣黑,相護,這些苛政這輩子都改不了,沒想到大明這次是來真的,真要廢苛稅、辦貪,真給我們老百姓留活路……”
他蹲在城牆下,肩膀輕輕發抖憋了好幾年的委屈,終於有了出口。周圍的百姓也都紅了眼,有人悄悄抹淚,沒人說話。這苦楚,本不是老漢一家的事,誰家沒被苛稅得賣田賣牛、家破人亡?誰家沒親人被抓去充軍、生死未卜?告示上的每一句話,都中了他們心底最痛的地方。
王友奉張輔的命令,帶著士兵,分赴安南各個州縣,把新政落到實。
每到一個地方,第一件事就是把以前那些貪和偽政權的稅簿、賬冊,堆在廣場上當眾燒掉。大火一燒起來,那些得老百姓不過氣的數字,全變了灰燼。圍觀的百姓先是屏住呼吸,接著就發出抑己久的歡呼。
燒完賬冊,就開啟倉放糧,救濟那些了好幾天的百姓。張輔特意下了死命令:放糧、分田地、登記造冊,必須讓本地的鄉紳和明軍一起監督,不許任何一個士兵單獨經手糧食和錢財,堅決杜絕剋扣、貪汙。
在管事這件事上,張輔也有安排 —— 不搞大明員獨斷專行,而是讓大明派來的,和本地的鄉紳一起管事。大明來的,負責管軍事、定規矩、查貪汙、監管。本地的鄉紳,負責管民政、收賦稅、斷小事,凡事都要商量著來。
選拔鄉紳也有規矩:以前欺過百姓、跟貪勾結過的,一律不用。只有人品端正、肯幫鄉親辦事、在老百姓心裡有威的,才能選。
剛開始,那些本地鄉紳都嚇得戰戰兢兢,以為這是朝廷的圈套,怕自己選上去之後,轉頭就被治罪。可等他們親眼看到,看到賦稅真的減了,老百姓能吃飽飯,看到自己真的能和大明的一起商量事、簽字辦事,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來,開始真心實意地幫著打理地方。
要想老百姓安穩,首先得讓老百姓有飯吃。
安南連年打仗,好多田地都荒了,糧倉也空了,不老百姓都快死了。張輔早有準備,從明軍大營裡調來了一批紅薯種,讓士兵和鄉紳一起,手把手地教老百姓怎麼種。林小禾雖然沒來,但寫的《紅薯種植要訣》,己經譯了安南話,印小冊子,發到了每個州縣、每個村寨。冊子上特意寫清楚:紅薯耐旱、產量高,不用和水稻搶田地,種出來的紅薯全歸老百姓自己,三年不用一粒稅。
田埂上,一位滿臉皺紋的老農,著紫紅的薯苗,還是有些不敢信,反覆問:“這東西真能一畝收幾千斤?種了之後,真的不用多稅?”
旁邊的明軍士兵和鄉紳一起笑著點頭,語氣肯定:“放心吧阿公,英國公有令,紅薯只幫老百姓活命,不徵稅,誰敢手要紅薯,就按貪汙治罪,首接砍頭!”
老農鄭重地把薯苗進土裡,用手輕輕實,眼裡終於出了實實在在的希 —— 這栽下去的,不只是薯苗,更是一家人活下去的盼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