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東宮。
燭火搖曳,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朱高熾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份遼東輿圖,手指在朝鮮北邊的位置慢慢划著。他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素長袍的中年人,正是朝鮮使臣樸文瑾。樸使臣面恭謹,但眼底藏著一疑——太子殿下深夜召見,必有要事。
“殿下,深夜召臣,不知有何吩咐?”樸文瑾的聲音得很低。
朱高熾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沒急著說話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樸大人,朝鮮北邊的野人真,近來可還安分?”
樸文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“殿下有所不知,野人真時常越境劫掠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。建州衛雖己歸附大明,但那些散居山林的真部落,並不聽建州衛的號令。常小劫掠,騎快馬得手即退。”
朱高熾點了點頭,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一下。“樸大人,若朝廷有意替朝鮮解決這個心腹大患,朝鮮可願相助?”
樸文瑾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亮了。“殿下此言當真?”
朱高熾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樸大人,出你口,我耳,不可讓第三人知曉。”
樸文瑾道。“殿下放心,臣以命擔保,絕不洩半字。”
朱高熾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記住安排你的事。”
三日後,奉天殿。
鴻臚寺高聲宣唱:“宣——哈剌等人——覲見——”
殿門大開,一行人魚貫而。為首者哈剌,材魁梧,披著一件黑褐貂裘,腰束皮絛,腳蹬鹿皮靴,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,眼神沉穩而銳利。後跟著法胡河、卓兒河、海刺河諸部頭目十餘人,皆野人真裝束,面黑悍,步履沉穩,但在這金碧輝煌的奉天殿裡,顯得有些侷促。
朝堂上,文武百分列兩側。朱棣坐在龍椅上,冕冠的珠串紋不,臉上帶著笑,溫和而親切。陳遠舟站在文佇列之首,面無表。朝鮮使臣樸文瑾站在使臣班列中,目落在哈剌等人上。
哈剌走到座前,膝行向前,雙手伏地,額頭著冰冷的石板。聲音洪亮,帶著濃重的口音。“臣等世居山林,獵為生,聞大明天子威德遍於西海,願率部附,永為臣僕,歲歲來貢,不敢有違!”
後十幾個頭目齊刷刷跪下去,齊聲道:“願永為臣僕,歲歲來貢!”
朱棣靠在龍椅上,看著跪在下面的哈剌,笑容溫和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能聽見。“好。諸位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朕心甚。”他轉頭看了一眼禮部尚書。禮部尚書出列,展開手中的聖旨,高聲宣讀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今以爾等所居之地,悉併建州衛,歸建州衛指揮使統轄。仍居故地,各安生理。當守大明法度,安分守己,不得生事擾民。若敢違逆,定不輕恕。欽此。”
哈剌伏在地上,額頭又磕了一下。“臣等謹遵陛下聖旨。臣等必當安分守己,不敢生事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,揮了揮手。禮部尚書退下。王景弘上前,展開另一份聖旨,念道:“賜哈剌等冠帶、鈔幣、、絹布,各若干。賜耕、鹽布,許其日後遣使京朝貢,通市貿易。”
太監們端著托盤魚貫而,托盤上放著冠帶、、絹布、鹽、茶、鐵鍋、農。哈剌等人接過賞賜,跪在地上,齊聲高呼:“謝陛下隆恩!天朝萬歲!萬萬歲!”聲音洪亮,在殿迴盪。
朱棣笑著擺了擺手。“行了,起來吧。遠道而來,先在會同館歇著。朕讓人設宴款待。”哈剌等人站起來,躬退到一旁。朝堂上的氣氛輕鬆了下來,幾個大臣小聲議論著,有人點頭,有人微笑。沒人注意到朱棣眼底深那一閃而過的冷意。
次日清晨,哈剌等人便離開了應天。他們帶著賞賜,帶著冠帶,帶著大明皇帝的承諾,策馬北返。出城的時候,哈剌回頭看了一眼應天城的城牆,角帶著笑。“大明皇帝,也不過如此。好糊弄。”旁邊一個頭目接話:“就是。咱們回去,該幹嘛幹嘛。建州衛?管得了咱們?”幾個人哈哈大笑,策馬遠去。
他們沒有注意到,城牆上,一個人影正注視著他們。朱高煦站在城樓上,手裡拿著遠鏡,目送著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道盡頭。他的角慢慢翹起來,轉下了城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