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。陳遠舟看著朱棣那張鐵青的臉，沒有急著說話。他給朱棣倒了杯茶，推過去。朱棣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。
“陛下這是想以絕後患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，聲音沉得像悶雷。“朕現在就想出兵，把他們全滅了。一個不留。”他頓了頓，攥了攥拳頭，“但朕不能。”
陳遠舟沒接話。他知道朱棣在等什麼。師出無名。建州衛己經歸附，阿哈出己經臣服，這些野人頭目是來朝貢的。人家前腳來歸順，你後腳就把人殺了，天下藩屬怎麼看？以後誰還敢來？大明的臉往哪兒擱？朱棣想打，但打不得。他是皇帝，不是山賊。
“陛下，畢竟講究一個師出有名。沒有名頭，再大的火也得忍著。”
朱棣嘆了口氣，靠在沙發上，閉上眼睛。“遠舟，你說，有什麼辦法？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疲憊，不是的疲憊，是心裡的。明知是未來的心腹大患，卻不能趁早拔掉，還要客氣，這種憋屈，比打一場敗仗還難。
陳遠舟想了想。“陛下，真各部，分散在遼東、朝鮮北邊。建州衛只是其中一部，歸附了大明，但其他部族未必老實。尤其是朝鮮北邊的那些野人真，時常越境劫掠，朝鮮國王為此頭疼不己。”
朱棣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睜開眼睛，看著陳遠舟，目裡的殺意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手發現獵蹤跡時才有的。他角慢慢翹起來了。“遠舟，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什麼都沒說。”陳遠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
朱棣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。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，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晃了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陳遠舟的肩膀。“遠舟，和你聊聊，朕舒服多了。”他轉往門口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“今天晚上必須吃一頓火鍋。走走走。”他拉著陳遠舟就往使館食堂去，步子輕快，跟剛才進來時判若兩人。
次日，文華殿。
朱高熾和朱高煦被召進宮，兩人在殿門口上了。朱高熾穿著一太子常服，手裡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，塞進裡，嚼了兩下嚥下去。朱高煦穿著一甲冑，大步流星。
“大哥，父皇召咱們什麼事？”朱高煦邊走邊問。朱高熾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看傳話太監的臉，不像小事。”兩人走進文華殿，殿門在後關上了。殿燭火通明，朱棣坐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輿圖，手裡拿著一支筆。他抬起頭，看了兩個兒子一眼，目沉沉的。
“來了？”
朱高熾和朱高煦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朱棣擺了擺手。“都坐下。”
兩個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朱高熾坐得端正，朱高煦靠在椅背上，翹著二郎。朱棣看了朱高煦一眼，朱高煦默默把放下了。
“你們都出去。”朱棣看了一眼殿的太監和侍衛。王景弘彎腰，帶著眾人退了出去，殿門緩緩關上。殿只剩下父子三人。燭火跳著，照在朱棣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，影明滅。朱高熾和朱高煦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不安。父皇這種表，他們只見過一次——奉天靖難之前，朱棣在北平燕王府召集眾將商議起兵的時候，就是這個表。嚴肅，沉毅，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。
朱高熾的嚨了一下。
朱棣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。“老大，老二。朕決定對建州衛兵。”
朱高熾和朱高煦同時愣住了。兩人對視一眼，一臉懵。朱高熾先反應過來，往前探了探子。“父皇，建州衛的真各部，不是己經歸附大明瞭嗎？此時兵，師出何名？”朱高煦也跟著點頭，他好戰，但不傻。沒名頭就打仗，那是土匪，不是天朝上國。
朱棣看著兩個兒子，沉默了片刻。“若是朕告訴你們，未來真必反，當如何？”
殿安靜了。燭火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朱高熾的腦子在飛快地轉。未來真必反？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父皇這語氣是鐵了心要打。他不需要知道為什麼，只需要知道怎麼辦。
如今在華國的幫助下，大明兵強馬壯，國庫充盈。親衛營變了雷霆營，五千人裝備了華國的裝備。火部隊擴編，邊軍換裝，連錦衛都用上了對講機。全真不過七萬之眾，能戰之兵撐死也就一萬人。這一萬人，拿的是刀槍弓箭，穿的是皮甲布。雷霆營一個連就能把他們打穿。這不是打仗，是屠殺。
朱高熾正在盤算，朱高煦己經站起來了。他的眼睛亮得像兩團火，手按在劍柄上，聲音裡帶著都不住的興。“父皇，兒臣願領兵討伐！兒臣帶雷霆營去，半月之，踏平建州，擒其首領，獻於父皇！”
朱高熾看了他一眼，沒理他，轉向朱棣。“父皇，以我大明現在的兵力，打一個小小真，綽綽有餘。可問題是，師出無名。建州衛己經歸附，若無故興兵，恐影響番邦。各國使臣都在應天看著，若大明天子對歸附的部族舉刀，誰還敢來？誰還信大明？”
朱棣角慢慢翹起來了。他從龍椅上站起來，走到兩個兒子面前，招了招手。“過來。”朱高熾和朱高煦站起來，湊過去。朱棣低聲音，說了幾句話。朱高熾的眼睛越瞪越大，朱高煦的角越翹越高。
朱棣說完，退後一步，看著兩個兒子。
朱高煦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哈哈大笑。“父皇，您這也太了！”朱棣瞪了他一眼。“說什麼呢？”朱高煦趕捂住，但眼睛裡的笑藏都藏不住。朱高熾也笑了，搖了搖頭。“兒臣遵旨。兒臣這就去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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