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伐檄文是次日清晨出來的。城南惠民點門口、城北市集、城門口、府衙前的照壁上,到是白紙黑字的告示。兩張並排著,左邊是檄文原文,駢西儷六,字字千鈞;右邊是大白話的翻譯,老嫗能解,句句扎心。
檄文原文寫道:
“蓋聞:建州衛者,我大明羈縻之衛,哈剌等,乃朝廷所命之,蒙聖恩授職賜印,世守故土,恩寵優渥。
朝鮮,我大明忠順藩邦,遣使齎貢,敬事天朝,途經建州地界,竟被哈剌等叛臣,糾眾劫掠貢,戕害使團護衛、通事,草菅人命,悖逆作。
哈剌等食朝廷之祿,負朝廷之恩,為大明臣子,敢殺使劫貢、蔑視律法,此非外夷之患,實乃叛之罪!若不嚴懲,綱紀何在?天威何存?
今朝廷奉天討逆,命漢王高煦為徵虜將軍,率京營銳、遼東邊兵,剪除叛,整肅邊隅。
檄文到日,建州部眾速辨順逆:縛獻首惡哈剌者,既往不咎,恩賞如初;執迷抗拒者,天兵所至,玉石俱焚;周邊各部毋助逆徒,違者一治罪。
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,佈告外,鹹使聞知。”
右邊的大白話版本寫得首白:“建州衛那幫真人,剛歸附大明沒幾天,就翻臉不認人。朝鮮是大明的忠實藩屬,年年朝貢,恭恭敬敬。這回朝鮮使團帶著貢品路過建州,真人把貢品搶了,把使團的護衛、通事都殺了。吃大明的飯,砸大明的鍋。這種人,不收拾不行。陛下己經派漢王帶兵去討伐了。誰敢幫他們,一塊打。都聽好了,別站錯隊。”
告示前面圍滿了人。裡三層外三層,得水洩不通。識字的人念給不識字的人聽,唸了一遍又一遍。聽完了,有人罵,有人嘆氣,有人攥了拳頭。
城南市集邊上,賣豆腐的老王頭放下擔子,到告示前面,聽人唸完了。他的臉漲得通紅,一掌拍在大上。“這幫真人,良心被狗吃了?朝廷剛賞了他們冠帶、、耕、鹽布,還許他們通商貿易。這才幾天?就翻臉不認人,搶貢品,殺使者!這是人乾的事嗎?”
旁邊一個賣菜的年輕人接話:“王叔,您別生氣。陛下己經派漢王去打了。漢王那人您不知道?帶著雷霆營,那火銃一響,真人跑都沒跑。”老王頭哼了一聲。“打!狠狠地打!打服了就不敢了。這幫人,不打不老實。”
茶館裡,幾個讀書人圍坐在一起,面前攤著一份抄來的檄文。一個穿青衫的秀才拍著桌子,聲音都變了調。“你們看看,這檄文寫得何等痛快!‘此非外夷之患,實乃叛之罪’——這話說到了子上。不是外敵,是叛徒。吃朝廷的飯,砸朝廷的鍋,這種人比敵人還可恨!”
對面一個穿白衫的舉人捋著鬍鬚,點了點頭。“正是。大明待建州衛不薄。授職賜印,賞賜優渥,許其朝貢貿易。他們倒好,反手就劫貢殺人。若不嚴懲,天下藩屬怎麼看?誰還信大明?陛下此舉,既是為朝鮮討公道,也是為大明立威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秀才義憤填膺:“我聽說那些被殺的通事,有年過花甲的老人,有剛年的小夥子。人家招誰惹誰了?老老實實送貢品,半路上被人殺了。這口氣,咽不下去!”幾個人紛紛點頭,有人己經開始磨墨,說要寫詩聲討真。
惠民點門口,幾個趕馬車的車伕蹲在路邊,一邊啃饅頭一邊議論。一個姓劉的車伕把饅頭掰開,夾了一筷子鹹菜,憤憤不平。“我跑了十幾年江湖,最恨的就是這種不講信義的。你歸附了,朝廷給你賞賜,給你做,你好好過日子不行嗎?非要去搶、去殺。這不是找死嗎?”
旁邊一個年輕車伕接話:“劉哥,你說漢王這一去,能打贏不?”老劉瞪了他一眼。“你這不是廢話嗎?雷霆營你見過沒?當初在安南雷霆營可是立下了大功。真那點人馬,還不夠雷霆營塞牙的。”年輕車伕嘿嘿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打服了,以後咱們跑遼東的生意也安生。”
城南的綢緞鋪子裡,幾個商人正圍著掌櫃的議論。掌櫃的姓周,是個走南闖北的老商人,在遼東做過買賣,知道真的底細。他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,慢慢喝著茶。
“周掌櫃,您說這仗能打多久?”一個年輕的夥計問。
周掌櫃放下茶壺,慢悠悠地說:“打不了多久。全真不過七八萬人,能戰之兵撐死一萬。漢王帶雷霆營,邊軍。裝備、訓練、補給,哪樣不是碾?我估著,半月之,必見分曉。”
另一個商人接話:“打完了呢?建州衛還留著?”
周掌櫃搖了搖頭。“留不留,看朝廷的意思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打完之後,真人再也不敢炸了。咱們做生意的,最怕的就是路上不太平。以後遼東的路,怕是比現在好走多了。”幾個商人紛紛點頭,有人己經開始盤算著等仗打完了,去遼東收皮貨。
街頭上,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,站在告示前面,聽人唸完了。巍巍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,了眼睛。“那些被殺的孩子,他們的娘該多傷心啊……”旁邊的人安,搖了搖頭,“我就一個兒子,在邊關當兵。每次他來家書,我都要哭一場。那些被殺的孩子,連家書都寄不了了。”站了一會兒,轉走了。
訊息傳遍了應天城,也傳到了周圍的府縣。茶館裡、酒館裡、街頭巷尾,到都在議論。有人說真忘恩負義,有人說朝廷打得好,有人己經迫不及待想看戰報了。應天城的百姓,這幾年日子越過越好,對朝廷的認同也越來越強。
一個老漢站在告示前面,看了很久。他轉過,對旁邊的人說:“我活了六十年,從太祖皇帝開國,到陛下登基,從沒見過朝廷對百姓這麼好。修路、惠民、種紅薯、建工廠,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好?現在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土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可惜我老了,打不了。不然我也去報名,跟漢王去遼東,打他孃的真人!”
旁邊的人笑了。“大爺,您有這份心就行。漢王帶著雷霆營去,夠了。”老漢點了點頭,拄著柺杖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告示,裡唸叨著:“打,狠狠地打。”
太昇高了,照在告示上,照在那些憤怒的臉上,照在那些攥的拳頭上。應天城的百姓,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,對一場千里之外的戰爭,如此同仇敵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