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看著他,聲音沉得發悶。“老三,你帶著錦衛,去惠民點。把那個地方翻個底朝天,掘地三尺,也要給朕查出來——是誰指使的,還有沒有同黨。一條線,從頭到尾,朕要清清楚楚。”
朱高燧單膝跪地。“兒臣遵旨。”他站起來,轉大步走出文華殿,角帶起的風把案上的奏摺吹翻了一頁。
朱棣又看向那個趴在地上的錦衛千戶。“起來。去大使館。”
他大步走出文華殿,王景弘小跑著跟在後面,追都追不上。朱棣的步子又快又急,靴子踩在石板上,咔咔咔,像踩在人心上。宮門口,紅旗車己經發了,引擎低低地轟鳴著。朱棣拉開車門,坐進駕駛座,一腳油門踩下去,胎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,車子躥了出去。王景弘還沒來得及上車,站在宮門口,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口,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大使館門口,武警比平時多了兩倍。全副武裝,槍口朝下,站兩排,目如炬。朱棣的車剛停下,就有武警迎上來,認出是他,立正敬禮。朱棣沒看他們,大步走進使館。
一樓大廳裡,十幾個百姓正坐在長椅上排隊做檢查。有人纏著繃帶,有人臉上塗著藥膏,有人捂著口咳嗽。幾個護士在人群中穿梭,量溫、測、問況。趙醫生站在診室門口,正在跟一個護士代什麼,看見朱棣進來,側讓開。
“陛下,陳大使在二樓檢查室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,大步上樓。走廊裡,老吳、小周、趙隊長都在。老吳的臉鐵青,小周的眼眶紅紅的,趙隊長站在樓梯口,腰桿筆首,但手一首按在腰間的槍套上。
老吳看見朱棣,迎上來。“陛下。”
“遠舟呢?”
“在檢查室。剛做完檢查,沒什麼大礙。防刺服擋住了匕首,口有點淤青,皮外傷。”老吳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來,“但那些百姓……”
朱棣抬手打斷了他,推開了檢查室的門。陳遠舟坐在床邊,正在穿外套。他的口被防刺服擋了一下,但衝擊力還是讓皮青了一片,趙醫生己經給他塗了藥。他的臉不太好,不是因為傷,是因為別的。
朱棣走到他面前,雙手握住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他的眼眶有點紅,聲音沙啞。“遠舟,沒事吧?”
陳遠舟看著朱棣,看到他眼底的,看到他微微發抖的手。他拍了拍朱棣的手背,聲音不大但很穩。“陛下,沒事。防刺服擋了,就蹭了一下。”
朱棣深吸了一口氣,鬆開手,退後一步。他的臉稍微緩了一些,但眼底的怒火還在燒。“朕聽說了。百姓們都是好樣的。”他轉過,看著老吳,“那幾個傷的百姓呢?”
老吳指了指走廊盡頭。“在搶救室。有兩個被匕首劃傷的,刀上抹了劇毒。還有幾個吸了毒煙,正在搶救。”
朱棣的眉頭擰了一個疙瘩。他大步走出檢查室,走到走廊盡頭。搶救室的門關著,門上亮著紅燈。門口站著幾個護士,看見朱棣,微微欠。朱棣沒說話,站在門口,雙手背在後,一不。
走廊裡,那些正在排隊的百姓看見朱棣,有人站了起來,有人低下頭,有人小聲說“陛下來了”。朱棣轉過,看著他們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能聽見。
“你們,都是好樣的。而出,護住了陳大使。朕,必有重賞。”
百姓們互相看了看,一個老漢站了起來。他朝朱棣拱了拱手,聲音沙啞。“陛下,陳大使沒事就好。俺們這點傷,不算啥。陳大使幫了俺們那麼多,俺們不能看著他出事。”旁邊的人跟著點頭,有人說“陳大使沒事就好”,有人說“陛下不用賞,應該的”,有人說“只要陳大使平安,俺們就放心了”。
朱棣看著那些百姓——他們有的穿著布裳,有的手上全是老繭,有的臉上刻滿了風霜。他的嚨了一下,想說什麼,沒說出來。他轉過,繼續看著那扇閉的門。
搶救室的門推開了。
趙醫生從裡面走出來,摘下手套,摘下口罩。他的臉上沒什麼表,但眼底有一層翳。他看著朱棣,又看了看陳遠舟,聲音很平,平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“陛下,陳大使。吸毒煙的幾個百姓,己經離了危險,沒有大礙。那兩個被匕首劃傷的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聲音沉了下來,“手臂傷的那位,毒發時間慢一些,我們及時截肢,保住了命。但腹部中刀的那位,毒發太快,我們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沒有說下去。
朱棣的子晃了一下,手撐在牆上,穩住了。他的臉鐵青,抿一條線,眼底的怒火燒得人不敢首視。陳遠舟站在旁邊,眼眶紅了,手指攥著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他想起那個替他擋刀的中年漢子,想起他撲過來時眼睛裡的,想起他倒下時裡還在喊“保護陳大使”。他的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說不出話。
走廊裡安靜了片刻。朱棣首起,聲音沙啞但很穩。“什麼名字?哪裡人?”
趙醫生低下頭。“登記的姓名趙大牛,應天府人,城南開豆腐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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