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生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他站在最後面，靠著柱子，正努力消化剛才那場淋淋的審判。
斬於南門，這三個字還在他腦子裡轉悠，像一口鐘被敲響了，餘音嗡嗡地個不停。
然後他聽見皇上說——
“楚生，出來吧。”
西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是在一個端茶倒水的太監。
楚生愣在原地。
我是誰？我在哪？這裡發生了什麼？他的腦子像一臺卡了殼的機，齒咔咔地響，就是轉不。
楚生，那是他的名字，出來吧，那是皇上在他。
但這兩個資訊拼在一起，他得不出任何結論。
皇上為什麼要他？現在是早朝，滿朝文武都站著跪著，他一個平頭百姓，在最後面柱子旁邊打盹，劇本上沒這一齣啊。
滿朝文武也懵了。
楚生？誰啊？哪個部門的？誰的手下？大殿裡的目齊刷刷地從龍椅方向轉向殿尾方向，幾百雙眼睛從左掃到右，從右掃到左，都想從同僚的臉上找到答案。
但每個人眼睛裡寫的都是同一句話，楚生誰啊？
這個名字他們不是沒聽過。
《北》《紅袖歌》《靜夜思》，這些詩他們私下都讀過，有的還能背幾句。
《大週日報》他們也都看過，有的還訂了一份。
滌生文閣他們更不陌生，家裡書架上的《聊齋志異》和《啟蒙三字篇》就是那兒買的。
但他們知道寫詩的是楚生，辦報的是楚生，開書店的是楚生。
他們不知道皇上在早朝上的也是這個楚生。
一個寫詩的，一個開書店的，一個沒有功名的白，皇上在早朝上他？
人群中的錢益謙微微一，得很輕，像一片被風拂過的樹葉，旋即恢復了平靜。
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那種讓人捉不的表，但他的手藏在袖子裡攥了拳頭。
趙崇義站在他旁邊，一不，像一扎進土裡的木樁。
他的眼皮垂著，目落在地面上那塊金磚上，臉上沒有任何表，但他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。
跪在地上的吳德茂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，臉上的表一瞬間變得格外富。
怨恨、絕、憤怒、不甘，這些東西像是被人倒進了同一個鍋裡，一起煮沸了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他的哆嗦了幾下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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