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生攥著那塊番薯，在值房裡來回踱了好幾圈，步子又快又急，踩得地磚咚咚響。
向貴祺和福瑞斯對視一眼，都不知道這位新來不久的同僚中了什麼邪。
福瑞斯張想問，被向貴祺一個眼神攔住了。
兩人默默地回自己的位子，假裝辦公，實則用餘觀察。
楚生沒空理他們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，這東西要獻給皇上。
但他剛走到值房門口，腳步就慢了下來，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扶著門框站穩，又退回來了。
不是他膽小，是這事沒那麼簡單。
他現在是從西品崇文館大學士、正五品鴻臚寺卿，聽著唬人，但在朝堂上排資論輩，他連前三排都不進去。
皇上跟他有不假，但那是在宮外，是微服私訪時的“趙先生”和“楚公子”。
進了宮，穿上龍袍，他是九五之尊，自己是新晉小。
就這麼首接跑去說“陛下我發現了神”——像什麼話？
像邀功，像越級，像不懂規矩。
朝堂這地方，最忌諱的就是不懂規矩。
他在門口站了片刻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。
盧錫。
他的頂頭上司，禮部侍郎，正三品。
盧錫去見皇上，沒人會說閒話。
他是禮部的人，番薯是西域進貢的，歸禮部管。
讓盧錫去獻，名正言順，天經地義。
而且，楚生了下，這種事，盧錫是首接益人。
番薯獻上去，皇上問“這東西哪兒來的”，盧錫說“西洋進貢的，臣試種後發現產量驚人”。
功勞記在他頭上，他高興。
那獻番薯的楚生呢？盧錫能忘了？
以後在禮部，他楚生就是盧錫的自己人。
一個剛到任的新人，能讓頂頭上司欠自己一個人，這條捷徑，比什麼詩都管用。
而且，自己以後在朝堂上，也有屬於自己的保護傘了。
楚生把番薯往袖子裡一揣，拍了拍向貴祺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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