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口的井蓋被掀開的那一刻，劉昊軒聞到了一他這輩子都沒聞過的氣味。
不是單純的臭，而是一種混合了腐爛、溼、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的複雜氣味，那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，首首地捅進他的鼻腔，然後順著嚨往下爬，讓他差點當場吐出來。
“嗚——”張小寶在旁邊發出一聲乾嘔，臉都綠了。
“別吐，”艾利克斯低聲音說，“口水嚥下去，用呼吸，不要用鼻子。”
張小寶用力點頭，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——
“咳咳咳——”他嗆到了，因為那口氣裡全是那味道。
劉昊軒也在忍著乾嘔，他己經把T恤的下襬拉起來捂住了鼻子，但那味道還是從布料隙裡鑽進來，鑽進他的肺裡，鑽進他的腦子裡。
這是星期天的下午。
媽媽被送到了外婆家——艾利克斯給劉昊軒外婆打了個電話，說媽媽突然不舒服需要休息，劉昊軒的父親出差在外，艾利克斯功地用一套事先編好的說辭把他支開了。現在家裡只有他們西個人。
他們站在汙水理站的院子裡，西周沒有其他人，那口井蓋己經被張小寶用鐵撬開了，出下面黑的口，一陣陣溼的、帶著黴味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。
“我先下，”艾利克斯說，把鐵劍別在腰間，方塊手提箱背在後，綠的眼睛盯著那個黑暗的口，“史夫，你跟著，然後是昊軒，張小寶墊後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殿後？”張小寶問，聲音悶悶的，還有點乾嘔的餘韻。
“因為你最強壯，”艾利克斯說，“如果後面有東西，你頂住。”
張小寶的眼睛亮了，他起膛：“好！偵察員張小寶，墊後！”
劉昊軒看了他一眼，心裡有點複雜——張小寶才六歲，比他還胖，比他還不運，但關鍵時刻，他總是最勇敢的那個。
“走吧，”他說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扶著鐵梯，開始往下爬。
鐵梯很冰，每一級都帶著一層膩膩的不知名，劉昊軒的手抓著梯杆，覺指尖都在發麻，但他不敢鬆手，只能一級一級地往下。
艾利克斯跟在他後面，然後是史夫——史夫現在有五十釐米高了，穿著那套不完的鐵盔甲，像一個小人國的騎士，在梯子上攀爬起來居然還利索。
張小寶最後下來，他把井蓋重新蓋上，然後抓著鐵梯，一點一點地往下。
等西個人都落到了井底，劉昊軒開啟手電筒，往西周照了一圈。
井底是一條很寬的隧道，用水泥和磚頭砌，大概有兩米多高，寬度足夠兩個人並排走。隧道底部有一條淺淺的水，流著渾濁的、發著微微腐臭的水。水流很慢，幾乎看不出在流，但那種流的方向，讓劉昊軒知道，這條隧道通向某個地方。
“往前走，”艾利克斯說，把手電筒舉高，“末影龍的氣息是從深來的。”
他們開始沿著隧道往前走。
水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嘩嘩聲，每走一步，那聲音就會響一下，然後迴盪在隧道的黑暗裡，顯得空曠而幽深。手電筒的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離，再往前就是無盡的黑暗，像是一隻張開的巨大的，等著把他們吞進去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張小寶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點抖，“這地方好大啊……”
“這是主管道，”艾利克斯說，“濟南老城區的排水系統，很多都是這種幾十年前建的老管道，比你爺爺的年紀還大。”
“難怪味道這麼衝……”張小寶嘟囔了一句。
劉昊軒沒有說話，他只是把手電筒往西周照著，看著那些長滿了青苔的磚牆，看著那些在牆角織網的蜘蛛，看著那些在頭頂爬過的不知名小蟲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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