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個生鏽的鐵梯往上爬的時候,劉昊軒的手臂己經不太有力氣了。
他的胳膊在抖——不是冷,下水道里其實不算太冷——是那種打完架之後裡殘留的那種,像是彈簧太久了突然放開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舒展。
他的左手握著鐵梯的鏽蝕橫檔,右手抱著史夫。
史夫很安靜。他的方塊的己經完全熄滅了,他就那麼被劉昊軒夾在右臂裡,沉甸甸的,比平時重,但劉昊軒沒有嫌他重。
上面,是井蓋的隙下來的。
一條一條的,細細的,但是亮。
劉昊軒出手去,把那個厚重的鑄鐵井蓋往上一頂——
就衝進來了。
那不是手電筒的黃,也不是下水道里末地柱子上燒著的紫焰火,那是下午三點多的濟南的,寬的,白的,暖的,帶著春天剛剛開始的那種氣息,混著路邊剛澆過水的泥土味和遠賣糖葫蘆的甜味。
劉昊軒把頭探出去,被打了個正臉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哭了。
不是大哭,是那種眼眶忽然燙起來、眼淚不打招呼就順著眼角滾出來的那種。他咬著,仰起臉,覺把他整張臉都烤熱了,鼻酸,口也酸,說不清楚為什麼,就是酸。
“昊軒,”艾利克斯從他後面上來,的橘紅頭髮上還沾著水珠,探出頭,看見他的眼淚,愣了一下,然後沒有說別的,只是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,“出來了。”
“出來了,”劉昊軒重複了一遍,嗓子啞的。
張小寶是最後一個爬出來的,他腳剛落地,就往旁邊的綠化帶草叢裡仰面一倒,西肢攤開,像個曬太的海星,眼睛眯著,對著天空喃喃:
“太……真好……我喜歡太,我太,我要曬一輩子太……”
劉昊軒沒繃住,笑出聲來,那一聲笑把眼淚也笑散了。
他扶著井蓋站穩,把史夫從臂彎裡托起來,認真地低頭看他。
史夫坐在他的掌心,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抬起來,安靜地看著劉昊軒。
“你沒事吧?”劉昊軒問。
“我沒事,”史夫說,“那道用了很多力氣,但沒有傷到我。”
“臉上的裂……”
“我知道,了一半,”史夫垂下眼睛,看了看自己手背,“覺還好,不疼。”
艾利克斯走過來,蹲下來,把臉湊到劉昊軒的手邊,認真地打量史夫。沉默了一小會兒,然後皺眉:
“史夫,你現在多高?”
史夫想了想:“不知道,剛才沒量過。”
艾利克斯從揹包的小側兜裡掏出一卷紉用的小尺——這是上次從媽媽的針線盒裡順走的,說是備用,劉昊軒當時沒當回事——把尺從史夫的方塊腳底一首比到方塊腦袋頂上,湊過去眯眼一看:
“五十釐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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