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方送出去半個月,王翦那邊一點靜都沒有。秦明沒去問,也沒讓人打聽。他知道軍中的事,了會有人來報,不也會有人來說。他每天在鐵坊裡打鐵,該幹什麼幹什麼。阿青忍不住,問他秦大哥你怎麼不問問,秦明說問也沒用,該來的總會來。
果然,第十八天,那個年輕軍又來了。這回他沒空手,後跟著兩個士兵,抬著一架嶄新的弩機,青銅部件泛著暗沉的,弩臂用桑木製,漆了三層黑漆,弩弦是牛筋和麻繩絞合的。秦明接過來,仔細端詳了一番。
“將軍說,照著你的配方打了一批,讓您看看。”
秦明把弩機放在砧上,仔細檢查。弩臂筆首,弩機轉靈活,山的刻度清晰。他用手推了推弩臂,發現彈很好,不不,恰到好。又用指節敲了敲青銅部件,聲音清脆但不刺耳,比楚國弩悶一些,比秦國弩亮一些。按照他給的配方,應該是銅七錫二鐵一,風胡子教的銅鐵合煉配方稍作改。
“試過沒有?”
軍點點頭。“試了。程比楚國弩短二十步,但比秦國弩遠三十步。連一百發,沒裂。”
秦明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弩機的關鍵力部位——山和懸刀的連線,那是最容易裂的地方。沒有裂紋,沒有變形,連磨損都微乎其微。他放下弩機,看著軍。“將軍怎麼說?”
軍從懷裡掏出一塊竹簡,遞給秦明。“將軍說,配方好用,讓你再改改進,把程提上去。”
秦明接過竹簡,沒開啟。他蹲在弩機前面,盯著那幾銅件之間嚴合的介面,腦子裡轉得飛快。程要提高,無非幾種辦法——增加弩臂張力,加長弩臂,改進弩弦的材料。但張力大了,機括的磨損也大了,玩不好又要炸。他想起電子詞典裡關於機械效率、材料疲勞的知識,那些東西他只能看懂大概,但原理是通用的。
“反饋給將軍,我試試。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將軍說,不急。楚國的仗還沒打完,來得及。”
軍帶著那兩個士兵走了。弩機留在了鐵坊。秦明把它放在牆角,每天看幾眼。阿青問他看出什麼名堂沒有,秦明說沒有。呂梁問他是不是想不出辦法,秦明說想不出。嬴安問他能不能用機關裡的東西,秦明愣了一下,讓他把墨翟留下的那捲機關手稿拿來。
嬴安翻箱倒櫃找出來,秦明蹲在地上翻,翻到一頁畫著一種絞盤結構的圖,旁邊寫著“力倍而功半”。嬴安解釋了半天,秦明大概懂了,是把一個力分幾段,每一段力小了,磨損也就小了。他蹲在地上,用炭條在石板上畫圖,畫了,了畫。阿青在旁邊看,呂梁也在旁邊看,都看不懂,但不走。
一連畫了七八天,秦明終於畫出一個草圖。在懸刀和山之間加一個青銅墊片,把接面從點變面,分散力。這是他從現代機械設計裡記住的一點——減小強,增加接面積,磨損自然就小了。這樣弩機的壽命還能再長一些,程可以再提一點,因為弩臂可以做得更。
他把草圖拿給王翦看的時候,王翦皺著眉頭看了半天。“這東西能行?”
秦明指著圖紙上的墊片位置。“將軍,這是力最大的地方。加一個墊片,力就散了。機括不容易裂,弩臂可以再加一點。”
王翦想了想。“試。打十架,試一千發。”
二十天後,結果出來了。加了墊片的弩機,連一千發,無一裂紋,程比之前的又遠了十五步。王翦親自來了一趟鐵坊,看見秦明蹲在院子裡磨一把新鐮刀,在他旁邊蹲下來。
“秦匠作,配方的配方,墊片的墊片,你肚子裡到底裝了多東西?”
秦明沒抬頭。“不多。夠用就行。”
王翦笑了。“你這個人,不貪。秦國就缺你這樣的人。”他站起來,拍拍上的土,“弩機的事,陛下知道了。說你有功,要賞。”
秦明抬起頭。“將軍,賞就免了。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那些弩機,打上‘風胡’兩個字。配方是風師傅教的,不是我發明的。”
王翦看了他片刻。“行。”他走了。
那天晚上,秦月煮了一鍋黍米棗粥。秦明喝了兩碗,把碗放下。秦月蹲在他旁邊。
“兄長,你為什麼不領賞?”
秦明。“賞我一個人的,不如賞鐵坊所有人的。不是我一個人乾的,是大家一起幹的。阿青幫著試料,呂梁幫著打樣,嬴安幫著畫圖。沒有他們,我一個人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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