佇列前方,永熠的影如同釘在凍土上的標槍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穿寒風,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。
“記住你們現在的位置。記住你左邊是誰,右邊是誰。”
“在我喊出口令時,你們腦子裡,只應該有那個口令,和我的聲音。”
“其他的,冷、、怕、累,都給我憋回去!”
一個時辰,在單調的口令和僵的作中,飛快過去。
當永熠終於說出“今日晨訓到此,各隊按昨日安排,開始勞作”時,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,覺自己快要凍僵的終於能活了。然而,一種奇異的、從未有過的覺,也悄悄在心底升起。那是一種……雖然疲憊,雖然寒冷,但似乎被喚醒了某種久違的、屬於“群”的覺。
碩託活著凍僵的胳膊,攥了攥拳頭,裡嘟囔著“這他孃的有啥用”,但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永熠。這個年輕的旗主,站了一個時辰,除了臉更白了些,形依舊筆首。他……不冷嗎?
費揚古那隊人,開始西搜尋可用的木料和工,叮叮噹噹的聲音第一次在清晨的營地響起。阿木郎帶著幾個人,開始清點角落堆放的破爛,並準備出發去尋找食。彥帶著幾個老人,拿著簡陋的工,開始繞著營地比劃劃……
永熠沒有休息。他走到碩託那隊人面前。
“你們西個,跟我來。”
碩託和三個同伴對視一眼,跟了上去。
永熠帶他們來到堆放破爛兵的窩棚。裡面雜地堆著生了厚厚紅鏽的腰刀、槍頭捲刃的長槍、弓背開裂的步弓。
“把這些,按種類分開。刀歸刀,槍歸槍,箭頭單獨摘下來。”永熠吩咐。
碩託幾人皺皺眉,但還是手幹了起來。很快,一堆破爛被分門別類。
永熠拿起一口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腰刀,掂了掂,又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塊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挽起袖子,出線條分明、卻並不壯的小臂。他用石塊糙的邊緣,順著刀鏽蝕的方向,開始用力刮。
刺耳的“嚓嚓”聲響起,紅的鐵鏽末簌簌落下。
“就這樣,把所有刀、槍上的浮鏽,先刮掉。注意,順著一個方向,用力要勻。”永熠示範了幾下,將刀和石塊遞給碩託。
碩託接過,學著他的樣子刮,很快,刀上被刮的地方,出了暗沉、但屬於金屬的底。
“有點意思……”碩託嘀咕一聲,手上作加快了些。其他三人也各自拿起工和兵,開始嘗試。
永熠則從一堆鏽鐵片中,翻找出幾塊相對厚實、形狀也還湊合的,又讓阿木郎找來幾塊相對平整的鵝卵石。
“沒有鐵砧,就用這個代替。沒有錘子,就用合適的石塊。”永熠蹲在地上,將一塊鏽鐵片放在大石頭上,用另一塊石頭小心地敲打邊緣,將其略地修整一把簡陋小刀的廓。“我們需要一些工,撬、楔子、甚至簡單的鑿子。就從這些廢鐵里弄。”
他作並不快,但很穩,每一次敲擊都落在關鍵位置。漸漸地,一把糙不堪、但勉強有了刀形的小鐵片出現在他手中。
碩託幾人看得有些發愣。他們從沒想過,那些被他們視為廢鐵的破爛,還能這樣被利用。
“旗主,您……您以前學過打鐵?”一個哈斯勒的旗丁忍不住問。
“沒專門學過。”永熠頭也不抬,繼續敲打著另一塊鐵片,“但知道原理。鐵燒紅了會變,可以鍛打形。淬火能讓它變。我們沒有爐子燒紅鐵,就先從修復和打磨開始。把刃口磨出來,把木柄綁結實,至,它拿在手裡,比木有威懾力。”
原理?鍛打?淬火?碩託幾人聽得半懂不懂,但看著永熠手中那逐漸形的小刀,再看看自己手下漸漸出本的腰刀,一種奇異的、近乎創造的覺,悄然滋生。
這不再是混吃等死。這是在“做”東西,是在讓破爛“變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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