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六回來了，在馮天祿挑釁撤退後的第二天傍晚，帶回了五匹膘壯、肩高長的蒙古馬，以及幾大口袋的酪、乾和一小袋珍貴的鹽。同行的還有兩個穿著厚重翻皮襖、眼神明、臉上帶著風霜與好奇的鄂溫克老人。
“旗主，這兩位是北邊鄂溫克大寨長老的使者，烏力罕和圖。” 馬六將人引到議事廳，向永熠介紹，語氣恭敬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得意。能讓這種規模部落的長老派出使者，本就證明了他的能力。
永熠坐在主位，右臂依舊吊著，但氣好了許多。他打量著兩位來使。烏力罕年長些，頭髮花白，目沉穩；圖相對年輕，眼神銳利，帶著獵人的警覺。兩人也打量著永熠，眼中閃過驚訝，顯然沒想到這鬧出偌大靜、讓博敦都灰頭土臉的黑龍寨寨主，竟是如此年輕，且帶著傷。
“兩位長老遠來辛苦，請坐。” 永熠用略帶生疏的蒙語（結合了韓承影的記憶和阿木郎的現學現賣）說道，示意阿木郎搬來木墩。鄂溫克人通蒙語和達斡爾語。
烏力罕和圖對視一眼，沒有客氣，坐了下來。烏力罕行禮，用蒙語緩緩道：“尊貴的寨主，我等奉長老之命，前來拜會。馬六兄弟帶來的皮貨和山珍，我們很滿意。長老對南邊山林裡的新鄰居，也很興趣。”
“多謝長老關心。” 永熠平靜道，“我黑龍寨初立，只為求一安立命之地，與周邊各族各寨，願和睦相，互通有無。”
圖介面，語氣首接：“寨主，我們聽說，南邊的博敦協領，似乎對貴寨不太友好。幾百兵就在南邊紮營。貴寨…有把握守住嗎？”
這話問得首白，甚至有些無禮。但永熠明白，這是試探，也是這些山林部落衡量合作伙伴價值的重要標準。一個朝不保夕的寨子，不值得深往。
“博敦貪贓枉法，與豪強勾結，無故攻伐，天理難容。” 永熠語氣轉冷，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，“我黑龍寨雖小，但上下一心，據險而守，更得天時地利。馮天祿前幾日來犯，損兵折將，狼狽而回，便是明證。博敦若敢傾力來攻，我必讓他有來無回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兩位使者：“況且，博敦此人，貪婪，不僅欺我等，對周邊部族，想必也多有盤剝吧？”
烏力罕和圖神微。清廷對關外部族雖有羈縻政策，但地方吏剋扣賞賜、低皮貨收購價、強徵勞役的事屢見不鮮。博敦的名聲，在他們那邊也不怎麼樣。
“寨主所言不虛。” 烏力罕嘆了口氣，“博敦手下的佐領，去年強徵了我們寨子五十張上等貂皮，只給了些發黴的糧食。”
“所以，” 永熠微微前傾，聲音低，卻帶著更強的穿力，“博敦不僅是我黑龍寨的敵人，也是在各部族頭上的一塊石頭。這塊石頭，或許我們可以一起，試著撬它。”
圖眼中一閃：“寨主的意思是…”
“我無意挑唆各部與朝廷為敵。” 永熠擺手，“但博敦此人，多行不義。若他此番在黑龍寨折戟沉沙，甚至…丟了位，對大家，不都是好事嗎？”
烏力罕和圖沉默片刻。這話裡的意思很深。黑龍寨若能重創甚至幹掉博敦，對周邊部族來說，絕對是利好訊息，至能換來幾年清淨。但前提是，黑龍寨真能做到，且不會事後引來朝廷更猛烈的報復。
“寨主氣魄，令人欽佩。” 烏力罕緩緩道，“不知…我們能做些什麼？又能得到什麼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 永熠道，“無需貴部出一兵一卒，只需在博敦敗退之時，或之後，對其潰兵、糧道稍作‘關照’，讓其無法輕易重整旗鼓即可。至於回報…” 他示意馬六。
馬六立刻道：“兩位長老，我們旗主說了，以後黑龍寨與貴部的易，所有皮貨、藥材，價格上浮一。此外，若將來我寨有所產出，如鐵、好鹽，也可優先供應貴部。甚至…如果貴部需要對付山林裡的狼群、熊羆，或是別的什麼麻煩，我們也可以提供些幫助。” 這是暗示可以提供武力支援或共一些技。
這個條件很有力。不首接參戰，風險極小，卻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未來可能的庇護。
烏力罕和圖換了幾個眼神，用本族語快速談了幾句。最後，烏力罕道：“寨主的意思，我等明白了。此事關係重大，我等需回去稟明長老定奪。但無論如何，黑龍寨這個朋友，我們願意。這五匹馬和這些食，是長老贈予朋友的禮，願友誼長存。”
“多謝長老厚禮。” 永熠出微笑，“阿木郎，將我備好的回禮拿來。”
阿木郎捧上兩個木盒。開啟，裡面是兩把新打造的、帶著流水紋的“夾鋼”腰刀，以及兩件用上等狼皮鞣製的坎肩。
“小小禮，不敬意。願我寨與貴部，友誼如這黑山之石，堅不可摧。” 永熠道。
烏力罕和圖看到那寒閃閃、明顯不是凡品的腰刀，眼睛都亮了一下。這禮，比他們帶來的馬匹食貴重多了，也顯示了黑龍寨的底蘊（能打造好刀）。兩人鄭重收下，態度更加熱絡。
送走鄂溫克使者，馬六湊到永熠邊，低聲道：“旗主，有件事…得單獨跟您說。”
永熠看了他一眼，對阿木郎道：“阿木郎，你先去忙。”
阿木郎會意，退了出去，守在議事廳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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