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時,凌昭到了。
馬蹄聲從村口一路碾過來,匝匝,像夏日午後驟然而至的急雨,震得地面都微微發。
影一站在院門口,遠遠見塵土飛揚一隊人馬疾馳而來。
為首那人伏在馬背上,黑獵獵翻飛,風塵僕僕,周都裹著一凜冽的疲憊。
馬尚未停穩,凌昭便翻躍下。
他臉差得嚇人,眼底佈滿,下頜冒出青黑的胡茬,
袍皺地裹在上,高筒靴上全是乾涸的泥漿,活像剛從泥沼裡爬出來。
“人呢?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調,每個字都像是從嚨裡生生出來的。
“在後院。”
影一連忙側讓路,語氣恭敬,“蘇相仍昏迷著,夫人已經醒了。
暗三已經診過了,蘇相額頭撞、左臂骨折,靜養些時日便能恢復,無命之憂。”
凌昭沒接話,大步往後院走,步履急促,影一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。
屋裡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雲清雅靠在床頭,手裡端著一碗黑褐的藥,正垂眸小口啜飲。
聽見門響,抬眼去,看見凌昭立在門口。
他瘦得了形,眼眶深深凹陷,顴骨凸出,下上的胡茬雜叢生,
眼底的得像蛛網,哪裡還有半分往日太子的清貴模樣。
雲清雅只淡淡看了他一眼,便收回目,繼續低頭喝藥,面上沒什麼波瀾。
凌昭走到床邊,垂眸凝視著昏迷的蘇寧謙。
額上的白布已換了新的,左臂的夾板固定得穩妥妥帖,臉雖依舊蒼白,卻比影一描述的要好上幾分。
他靜靜看了片刻,忽然轉過,對著雲清雅“咚”地一聲跪了下去。
雲清雅握著藥碗的手猛地一,藥險些灑出來,眉頭蹙,語氣帶著幾分冷:
“太子殿下,這是做什麼?快請起,民婦當不起。”
凌昭跪在地上,脊背得筆直,頭埋得很低,聲音得發苦:
“岳母,是我沒護好你們,一切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殿下慎言。”
雲清雅放下藥碗,拿帕子輕拭角,語氣平靜卻疏離,
“蘇家與殿下的婚約早已解除,如今兩清,這聲岳母,民婦不起,殿下以後不必再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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