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領命而去，不過半個時辰，訊息就傳到了翊坤宮。
彼時華妃正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榻上，手裡把玩著支赤金點翠步搖，聽著小太監添油加醋地回稟。聽到“以事他人，能得幾時好”那句時，猛地坐首了子，鬢邊的珠翠“哐當”撞在一起。
“好個賤人！”步搖被狠狠摔在地上，金翅斷了一，“剛進府沒幾天，就敢編排起本宮來了？以為是誰？不過是憑著那張臉，才得了皇上幾分青眼，也配說這種話？”
越說越氣，猛地抬手一揮，案上一套汝窯茶杯“嘩啦啦”全掃到地上。白瓷碎片濺得到都是，茶水浸溼了孔雀藍的地毯，氤氳出深的痕跡。
頌芝和周寧海“噗通”一聲跪下，頭埋得抵著地面。頌芝聲道：“娘娘息怒，仔細氣壞了子，犯不著為一個沒見識的小主氣。”周寧海也跟著附和：“就是，那甄常在怕是腦子不清醒，胡說的。”
華妃冷笑一聲，聲音尖利如冰錐：“胡說？我看是膽子了！以為能選，是因為什麼？還不是那張臉！要是長得磕磣，皇上會多看一眼？看上那所謂的‘好格’？”
站在一旁的曹琴默連忙上前，扶著華妃的胳膊聲勸道：“娘娘何必與新人計較。初來乍到不懂規矩，說了渾話也是有的。您若是了氣，反倒顯得咱們與一般見識了。”
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這甄常在確實該敲打敲打。還沒宮就敢如此放肆，若是不加以約束，日後指不定還會生出什麼事端。”
華妃聽著這話順耳，臉稍緩，卻依舊帶著怒意：“你說得對。傳本宮的話，讓碎玉軒的人仔細著點，往後讓那甄常在出來晃悠，省得汙了本宮的眼！”
曹琴默眼中閃過一算計的笑意，連忙應道：“是，嬪妾這就去安排。”
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琉璃瓦，沈微晚站在富察府的廊下，著遠宮牆的方向，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。華妃的注意力被引走了，甄嬛，這只是個開始。
離宮的日子只剩三日，富察府裡的氣氛愈發凝重。安陵容每日除了練規矩，便是躲在房裡繡帕子，帕角繡的蘭草針腳細，卻總在收尾帶著幾分猶豫的歪斜。聽了芳若說的宮中風浪，夜裡總睡不著，抱著枕頭想，自己這樣的家世，進了宮怕是連風都不到吹。
富察微晚卻依舊從容。晨起臨摹《曹娥誄辭》，午後翻幾頁《醫雜錄》，傍晚在院裡散步時，會摘下幾朵秋簪在鬢邊。只是看似閒適，暗地裡卻沒閒著——不斷有訊息從宮裡傳來：華妃又賞了誰東珠，皇后在佛堂唸了幾卷經，連膳房今日的選單都有人報給看。
正說著，安陵容端著一小碟杏仁走進來，帕子包著碟沿，手還在微微發：“微晚姐姐，我做了點東西，你嚐嚐？”
微晚拈起一塊放進裡，甜香裡帶著淡淡的杏仁苦，恰到好。“味道不錯，陵容的手藝越發好了。”
安陵容被誇得臉頰發紅，低下頭道：“姐姐不嫌棄就好。再過幾日就要宮了，我……我心裡總是慌慌的。”
“慌也沒用。”富察微晚看著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，“到了宮裡，說錯，多看多學。記住，誰都靠不住，能靠的只有自己。”
安陵容愣了愣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三日後，宮的聖旨終於傳來。富察微晚與安陵容各乘一輛青帷馬車，隨著引路的太監，緩緩駛那座硃紅宮牆圍起的牢籠。
微晚開窗簾一角，著富察府的飛簷漸漸消失在視線裡。想起芳若最後塞給的那枚玉佩，說是純元皇后當年常戴的，如今皇上還收在養心殿的暗格裡。掌心的玉佩溫熱，像一塊烙鐵，燙得心口發。
安陵容坐在另一輛馬車裡，攥著微晚送的那支銀簪。簪子是素面的，連花紋都沒有，可了又——這是在這深宮裡，唯一能抓住的“暖”了。
馬車駛過金水橋，硃紅的宮門在眼前緩緩開啟，像一張沉默的巨口。沈微晚放下窗簾，閉上眼。宮裡的日子，才剛剛開始。華妃的跋扈，甄嬛的傲氣，安陵容的怯懦，還有那位深居景仁宮的皇后……往後的每一步，都得踩著刀尖走。
忽然想起甄嬛說的那句“以事他人，能得幾時好”，角勾起一抹冷笑。若沒有那張像純元的臉，甄嬛能不能進這宮門都是未知數。在這宮裡，連“”都沒有的人，才真是連被算計的資格都沒有。
夜漸深，紫城的角樓上傳來打更的梆子聲，一聲，又一聲，敲在每個宮人的心上，也敲在這深不見底的宮闈裡，敲出無數暗流湧的回聲。
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時，富察微晚隔著車簾，己能聞到院裡飄來的桂花香。硃紅宮門緩緩開啟，引路的太監尖著嗓子唱喏：“純嬪娘娘駕到——”
扶著侍的手下車，目掃過殿前那對漢白玉獅子，雕工湛，鬃卷曲如波浪，宮人們早己在階下跪了一地，齊聲叩拜：“奴才們參見純嬪娘娘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富察微晚的聲音清清淡淡，踩著漢白玉臺階往裡走。正殿前的匾額“德洽六宮”西個字，是先帝筆，如今看來，倒像是為量定做一般。
安置妥當後，剛換上一家常的藕荷常服，就見小太監來報：“娘娘，安小主在外求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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