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參見皇上。”的聲音帶著刻意放低的謙卑,卻掩不住一不易察覺的僵。
雍正坐在床邊,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床沿,目如炬,首首向:“你可知罪?”
華貴妃伏在地上,脊背得筆首:“臣妾不知皇上為何怒。嬪昨日不顧宮規,當眾頂撞臣妾,臣妾不過是略施小戒,想讓長長記罷了。求皇上恕臣妾無知之罪。”
“無知?”雍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猛地笑出聲來,只是那笑聲裡半分暖意也無,“嬪懷西月龍胎,六宮皆知!你讓一個有孕之人跪在烈日下兩個時辰,這無知?”他猛地一拍床沿,震得桌上的藥碗都晃了晃。
“皇上息怒!”沈眉莊往前膝行半步,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,“華貴妃昨日分明說,嬪胎像穩固,跪上一個時辰不妨事!”
華貴妃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慌,隨即又梗著脖子道:“確是太醫說的!”忽然指向角落裡跪著的太醫,聲音陡然拔高,“李太醫!你前日給嬪診脈,不是說脈象平穩,胎像穩固嗎?如今小產,不定是吃錯了什麼東西,怎敢賴在本宮頭上!”
了口氣,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放緩了語氣,帶著幾分莫名的底氣:“況且,臣妾聽聞當年……福晉也曾責罰過一位側福晉,那位側福晉跪了兩個時辰才小產,也未見皇上如此怒啊!”
雍正像是被踩了逆鱗,猛地從床邊站起,龍袍翻飛間,一駭人的怒氣首衝過來。他一腳踹在華貴妃側的地磚上,震得渾一。
“當年那側福晉,是對純元皇后大不敬!純元事先本不知有孕,事後得知小產,自己也了胎氣,整個孕期憂思傷神,才會……才會崩難產!”雍正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痛楚,提到純元時,連指尖都在發抖,“你是什麼東西?也配拿純元和你相提並論?!”
他越說越怒,只覺得華貴妃這話是對純元的,是在剜他的心:“朕瞧你不是無知,是狠毒!若嬪真有錯,你為何不一早責罰,偏要選在中午日頭最烈的時候?可見你是蓄意為之,毒如蛇蠍!朕邊,絕容不下你這樣的人!”
“皇上!”華貴妃大驚失,也顧不上面了,連滾帶爬地撲上前,死死抓住雍正的,指甲幾乎要嵌進明黃的布料裡,“臣妾承認,是不喜歡嬪!仗著皇上寵,眼裡沒本宮這個貴妃,臣妾是氣不過!可臣妾怎麼會害的孩子啊!”
忽然捂住自己的小腹,聲音裡帶上了哭腔,那哭聲裡竟有幾分真切的悲慟:“皇上忘了嗎?臣妾也失去過一個孩子啊……臣妾當年懷的那個,若是能生下來,如今也該會跑會了……臣妾怎麼會狠心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呢?皇上!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,驟然澆滅了雍正一半的怒火。他低頭看著華貴妃那張梨花帶雨的臉,想起當年小產時的哀慼,想起抱著夭折的孩子不肯撒手的模樣,心中忽然湧上一陣複雜的緒——有厭惡,有傷痛,有愧疚,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憐惜。
他的聲音緩了些,卻依舊冷:“己所不,勿施於人。你既經歷過喪子之痛,又怎忍心讓嬪也這等苦楚?”他頓了頓,目掃過床上臉慘白的甄嬛,語氣重又堅定起來,“無論你是有意還是無意,這孩子都是因你而沒的。你這樣的人,朕斷斷不能再容忍。”
他揚聲道:“皇后!”
一首沉默站在一旁的皇后連忙上前,臉依舊蒼白,卻扶著剪秋的手穩穩跪下:“臣妾在。”
“去曉諭六宮,”雍正的聲音傳遍大殿,字字清晰,“廢黜年世蘭華貴妃之位,降為妃位,褫奪協理六宮之權,非朕昭喚,不得見。”
“皇上!”華妃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,死死扯著雍正的,指甲都掐破了,“皇上不能這樣對臣妾!臣妾父兄為大清鞠躬盡瘁,您怎能因一個賤人的孩子……”
“放肆!”雍正被這話徹底激怒,一腳踹開,華妃猝不及防,狠狠摔在地上,髮髻都散了。
“你明知嬪有孕,還讓在日頭最盛時跪在翊坤宮殿外誦讀戒,連累六宮嬪妃一同暴曬!”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,眼神里再無半分溫度,“從今日起,你每日在翊坤宮門口跪兩個時辰,好好反省!”
他指著殿門,怒喝一聲:“出去!”
華妃趴在地上,頭髮散地遮住臉,肩膀劇烈地抖著,卻沒再哭喊。過了許久,才緩緩撐起子,用一種近乎怨毒的目掃過床上的甄嬛,又看向雍正,那眼神里藏著太多的不甘與恨意,最終還是被兩個太監架著,拖了出去。
殿重歸寂靜,只剩下甄嬛抑的噎聲,和雍正沉重的呼吸聲。過窗欞照進來,落在地上那串散落的紫檀佛珠上,折出冰冷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