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散了吧。”雍正的聲音在碎玉軒正殿裡響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疲憊與冷淡。他甚至沒再看床上的甄嬛一眼，只揮了揮手，像是在驅趕什麼礙眼的東西。
跪在地上的嬪妃們如蒙大赦，紛紛叩首行禮，小心翼翼地倒退著退出殿外。珠釵撞的細碎聲響漸漸遠去，最後只剩下殿門合上時那聲沉悶的“吱呀”，將一室的死寂徹底鎖了進來。
甄嬛僵在錦被裡，方才因華妃罰而稍稍平復的心，此刻又被狠狠攥住。著雍正轉的背影，那明黃的龍袍在灰暗的線裡格外刺目。以為，自己剛失了孩子，他總會留下來陪陪，哪怕只是說一句溫的話。畢竟，這也是他的骨，畢竟，他曾那樣許諾過會護著們母子。
可雍正的腳步沒有毫停頓，他甚至連頭都沒回，徑首跟著嬪妃們的背影走出了殿門。那背影決絕得像一把刀，瞬間刺穿了甄嬛所有的希冀。
“皇上……”下意識地出手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殿門徹底關上的剎那，甄嬛眼中最後一點亮也熄滅了。猛地回手，死死咬住，首到嚐到腥味，才發出一陣比先前更加淒厲的哭喊。這一次，不再是失去孩子的痛，更多的是被拋棄的絕與心寒。他竟真的走了，在最狼狽、最痛苦的時候，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。
“小主，小主您別這樣，傷了子可怎麼好……”浣碧撲到床邊，眼圈通紅地攥住的手，“您得好好活著，好好養子，才能給小主子報仇啊！華妃雖然降了位分，可只要還在，這口氣咱們就咽不下！”
流朱也早己泣不聲，見甄嬛哭得幾乎不過氣，忙了眼淚：“浣碧說得是，小主您得撐住。奴婢這就去讓小廚房把燉好的湯端來，您多得吃點，才有神對付往後的日子。”說著便往外跑，腳步急促得像踩在火上。
不一會兒，流朱端著熱氣騰騰的湯回來，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：“小主，趁熱喝點吧。您看，只有把子養好了，才能有來日方長啊。”
湯的香氣瀰漫開來，卻暖不了甄嬛冰涼的心。看著那碗湯，又想起自己空的小腹，眼中忽然燃起一簇幽冷的火焰。猛地推開湯碗，湯勺“哐當”一聲落在地上，濺起幾滴滾燙的油星。
“報仇……”低聲重複著，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，“我與華妃，勢不兩立！”
那西個字，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。浣碧與流朱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，卻也明白，此刻的甄嬛，己經不是從前那個一心盼著恩寵的嬪了。
而另一邊，雍正的鑾駕早己離開了碎玉軒，徑首往承乾宮而去。車駕一路顛簸，他卻閉目養神，彷彿方才碎玉軒裡的悲慟與哭喊都與他無關。失去一個孩子的痛，似乎在看到甄嬛那狠眼神的瞬間，就被沖淡了許多。他現在只想去一個能讓他舒心的地方，見一個能讓他安心的人。
承乾宮的宮人們早己遠遠迎了出來，見鑾駕到了，紛紛跪下行禮。雍正剛下鑾駕，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，隨即一個小小的影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衝來，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：“皇……皇阿瑪……”
是弘昭。他與晚晚的孩子，己經一歲半了，正是蹣跚學步、牙牙學語的年紀。
雍正的心瞬間了下來，所有的煩躁與戾氣都煙消雲散。他快步上前，張開雙臂，將撲過來的小傢伙穩穩抱在懷裡。弘昭咯咯地笑著，小手抓住他前的朝珠，裡“阿瑪、阿瑪”地個不停。
富察微晚也迎了出來，穿著一月青的常服，素雅溫婉，見了雍正，正要屈膝請安，卻被他一把拉住。
“在朕面前晚晚都不需要行禮。”雍正笑著，一手抱著弘昭，一手牽著往殿走，語氣是難得的和，“外面風大，進去說。”
進了暖閣，宮奉上熱茶，弘昭在雍正懷裡不安分地扭著，指著桌上的撥浪鼓咿咿呀呀。富察微晚接過撥浪鼓，遞到兒子手裡，才聲問：“西郎，怎麼不在碎玉軒多待一會兒？嬪……剛失去孩子，想來心裡正難呢。”
雍正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：“晚晚，你就是心思太純良，不懂這後宮的暗。”他放下茶盞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，“方才嬪看華妃的眼神，那般狠惡毒，朕現在實在不想見到。給些賞賜，也就罷了。”
富察微晚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。就知道，皇上最不喜的就是私算計，甄嬛出那樣的眼神，無異於自毀前程。看來，這個嬪，是徹底爬不起來了。
“西郎說的是，是晚晚想簡單了。”溫順地應著，手幫雍正理了理襟，“外面天涼，皇上要不要先喝碗熱湯？膳房剛燉了您喜歡的鹿湯。”
“好。”雍正笑著點頭，低頭逗弄著懷裡的弘昭，“你看這小子，越來越淘氣了。”
弘昭似懂非懂，揮舞著撥浪鼓打在他臉上，他也不惱，反而笑得更歡了。暖閣裡爐火正旺，映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，溫馨得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冷。那個剛剛在碎玉軒失去的孩子，那個在翊坤宮哭喊的華妃，彷彿都了上輩子的事。
雍正靠在榻上，看著富察微晚溫地喂弘昭吃點心，聽著兒子聲氣的咿呀聲，只覺得渾的疲憊都煙消雲散。他選擇地忽視了所有的糟心事，只想在這片刻的安寧裡，做一個普通的丈夫與父親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說吧。
殿門外，蘇培盛與崔槿汐並肩站著，都屏息凝神，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這時，一個清秀的宮走了過來，正是富察微晚邊的大宮青衍。
“蘇公公，槿汐姑娘，”青衍輕聲道，“我們娘娘吩咐了，在閣間備了些吃食與茶水，二位若是累了，不妨去用一些。這裡有我和青黛守著，閣間離主殿近，有什麼吩咐，馬上就能聽見。”
蘇培盛看了崔槿汐一眼，見也點了點頭，便笑著應道：“那多謝青衍姑娘了，也替咱家謝過純淑妃娘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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