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西十年的冬雪來得早，第一場雪就下得紛紛揚揚，把紫城的琉璃瓦都染了白。養心殿卻暖意融融，只是這暖意裡，著一抑的死氣。
乾隆躺在床上，臉蠟黃，呼吸微弱，偶爾睜開眼，也認不清眼前的人。太醫院的院判跪在床邊，診脈後起，對著沉壁搖了搖頭，聲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貴妃娘娘，萬歲爺……怕是撐不了幾日了。”
沉壁穿著一素的宮裝，鬢邊只了一支碧玉簪，看起來憔悴又哀傷。點了點頭，揮了揮手讓院判退下，轉坐在床邊，握著乾隆冰涼的手，眼底卻沒有半分悲慼。
“晚翠，”輕聲喚道，“傳旨下去，即日起，所有奏摺先送鹹福宮，朕……待萬歲爺醒了，再一同批奏。”
晚翠躬應下：“是，主子。”
“還有，”沉壁補充道，“讓李玉帶兩隊侍衛去八阿哥永璇府，就說八阿哥近日私會幕僚，恐有不軌，先將他足府中，待萬歲爺康復後再置。”
晚翠心裡一凜，卻不敢多問，連忙應聲：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不多時，李玉就來複命：“娘娘，八阿哥府己經圍了，八阿哥想出來理論，被奴才按您的意思攔回去了。他還喊著‘娘娘這是謀逆’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沉壁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“他喊就讓他喊，左右也沒人敢信。你多派些人守著，別讓他跟外界有任何聯絡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李玉垂著頭，心裡越發敬畏沉壁。如今這後宮乃至朝堂，早就不是萬歲爺說了算，而是這位端順貴妃一手遮天了。
沉壁沒再理李玉，而是拿起桌上的奏摺，仔細翻看。準噶爾殘部歸附的後續安排、江南漕運的整頓、明年的科舉事宜……樁樁件件，都看得仔細，偶爾在奏摺上批註幾句，字跡清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永瑚端著一碗熱茶進來，見沉壁在批奏摺，便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：“額娘，喝點茶暖暖子吧。”
沉壁抬頭，接過茶碗，溫了溫手：“永瑚，你過來看看這個。”指著江南漕運的奏摺，“你覺得，該派誰去整頓合適？”
永瑚湊過去，看了半晌，才猶豫道：“兒臣……兒臣不知道。娘覺得誰合適，就派誰去吧。”
沉壁笑了笑，了他的頭：“你呀，就是太省心了。不過也沒關係，額娘會幫你把一切都安排好。等你登基了，額娘會教你怎麼理這些事的。”
永瑚點點頭，沒再多說。他從小就習慣了聽沉壁的話，額娘說的都是對的，他只要照著做就好。
這時，晚翠匆匆進來，臉有些發白：“主子，愉妃娘娘求見，說……說想給萬歲爺祈福。”
沉壁放下奏摺，眼底閃過一不耐，卻還是道：“讓進來吧。”
愉妃穿著一淺灰的素服，頭髮梳得簡單，臉上滿是憔悴。走進殿，對著乾隆的床榻磕了個頭，才起看向沉壁，聲音沙啞：“貴妃娘娘，臣妾想在養心殿外的佛堂為萬歲爺祈福，求菩薩保佑萬歲爺平安。”
沉壁看著，心裡清楚愉妃不過是想借著祈福的由頭，看看乾隆的況，或許還想找機會說些什麼。但如今的愉妃，早己沒了往日的勢力，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廢妃，翻不起什麼浪。
“也好。”沉壁點頭，“你想祈福就去吧，只是別打擾了萬歲爺靜養。李玉，派人跟著愉妃娘娘，別讓到走。”
李玉連忙應下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愉妃謝過沉壁，轉走向殿外的佛堂。的背影單薄，走在漫天風雪裡，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葉子。沉壁看著的背影，心裡沒有半分波瀾。永琪死了，愉妃就了無的草，就算想做什麼，也沒人會幫。
理完奏摺，天己經暗了下來。沉壁讓永瑚先回阿哥所，自己則留在養心殿守著乾隆。殿靜悄悄的，只有乾隆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。
沉壁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隙，看著外面的雪景。雪花落在宮牆上，很快就積了厚厚的一層，像是要把所有的罪惡都掩埋。可知道，有些東西是埋不住的——傅恆的死、永琪的亡、繼後的冤……還有即將到手的權力。
從袖中取出那瓶“慢延壽毒”的末，倒了一點在乾隆睡前要喝的安神湯裡，輕輕攪拌均勻。做完這一切，將瓶子收好，臉上重新掛上溫順的笑容，走到床邊，輕聲喚道：“陛下，該喝安神湯了。”
乾隆緩緩睜開眼，茫然地看著，張了張，卻沒說出話來。沉壁端起湯碗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。看著他喝完湯，重新閉上眼睛，沉壁才鬆了口氣。
還有最後一步，只要乾隆一死，永瑚登基，就是這大清最尊貴的聖母皇太后。到那時，所有擋在路上的人，都將徹底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