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璋前日能完整背下《三字經》了,太傅誇他天資聰穎。”舒穆祿氏眉眼含笑,語氣裡是掩不住的母親驕傲,“只是淘氣得很,昨兒還把王爺的硯臺給摔了。”
呂盈風輕輕搖晃著懷中的孫兒,角噙著溫和的笑:“孩子活潑些是好事。弘晨小時候也皮,有次爬上先帝書房外的老槐樹,差點摔下來,把本宮嚇得魂飛魄散。”
婆媳二人閒話家常,窗外的海棠開得正好。這深宮裡的歲月,似乎終於肯對呂盈風溫一些——長子,孫兒繞膝,地位穩固。甄嬛離宮對而言,不過是棋盤上一顆暫時移開的棋子,知道,以那個子的心,遲早會回來。
而要做的,就是等著甄嬛回來,把該屠的龍屠乾淨,把該清的路清掃妥當。至於皇后宜修那些暗地裡投向弘晨的毒目,呂盈風只當是夏日的蚊蠅,隨手就能拍死。
三年裡,紫城的喜事一樁接一樁。
雲霏、雲舒相繼下嫁,駙馬都是胤禛親自挑選的青年才俊,家世顯赫卻不掌實權,是帝王對兒既能保全富貴又不致外戚坐大的典型安排。年世蘭的瓊羽和星遙也風大嫁,出嫁那日,華貴妃抱著兩個兒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,彷彿將後半生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了。穿著貴妃吉服站在宮門口送嫁的背影,竟有幾分英雄末路的蒼涼。
接著是齊月賓的芷兮、李靜言的晞、耿靜涵的松月……公主們的花轎一輛接一輛抬出神武門,帶走了紫城最的韶華,也帶走了們母親半生的指。宮牆一下子空寂了許多,只剩下越來越濃的脂香氣和越來越複雜的新人眉眼。
弘晝、弘曜開府娶親,弘星、弘明也相繼有了嫡子。舒穆祿氏又為弘晨添了一個健康的男孩。子嗣繁茂,本是皇家幸事,可落在某些人眼裡,卻是刺骨的威脅。
宜修在景仁宮的燭下,看著務府呈上的皇子皇孫名冊,那一個個“弘”字輩、“永”字輩的名字,像一針紮在心裡。的弘暉,若還活著,該有多大了?也該娶妻生子了……
“娘娘,該用藥了。”剪秋端上一碗黑漆漆的湯藥。
宜修接過,一飲而盡,苦味在舌尖蔓延,卻比不上心中萬一。去角藥漬,眼中寒一閃:“莊貴妃那邊,近日有什麼靜?”
“一切如常。三阿哥府上戒備森嚴,咱們的人……不進去。”
“不進去?”宜修冷笑,“那就從外面找機會。弘晨不是常去西山圍場嗎?馬驚了,摔了,或者遇到‘流寇’……意外,總是有的。”
剪秋心中一凜:“娘娘,三阿哥如今聖眷正濃,若此時出事,皇上必定嚴查……”
“查?”宜修撥弄著腕上的玉鐲——那是當年胤禛親手為戴上的,“查到最後,也不過是意外。這宮裡最不缺的,就是意外。”
窗外傳來夜梟的啼,淒厲悠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