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,燕王雖然被抓,但北疆那些驕兵悍將,尤其是朱棣的幾個兒子,還有那個道衍和尚,都不能小覷。”
許三多鋪開地圖,“朱高熾、朱高煦、朱高燧,都被扣押在燕王府。道衍和尚和幾個核心謀士,張武正在審訊。但難保沒有網之魚,或者暗中的死忠。我們要做好有人狗急跳牆,甚至打著為燕王‘報仇’、‘清君側’旗號作的準備。”
“所以,北疆的軍隊,必須儘快穩住。”
才指著地圖上幾個關鍵衛所,“懷來、雲、居庸關……這些地方的守將,即便與朱棣有舊,也未必都鐵了心要反。朝廷的置如果過於嚴酷,反而會把他們到對立面。我覺得,可以效仿古人,剿並用。對首要分子,堅決打擊;對脅從和觀者,下旨申斥,但給條活路,甚至適當安;對舉報有功的給予重賞。同時,以整訓邊防、防備北元為名,從京營調部分銳,與北疆衛所軍隊混編、換防,逐步稀釋、掌控。”
許三多仔細聽著,不時點頭。
才不僅有戰頭腦,更有戰略眼,這些建議都非常中肯。
“剿並用,混編換防……好主意。我明日就寫奏章,向皇上陳明利害。不過,”他頓了頓,“恐怕朝中那些文臣,尤其是齊泰、黃子澄他們,會主張嚴懲,以儆效尤。他們未必看得懂,也未必在乎北疆是否會生。”
“那就說服皇上。”才道,“皇上年輕,但有主見,也聽得進勸。只要你把道理和利害關係說清楚,他會做出正確判斷。畢竟,穩定倒一切。”
兩人一首商議到後半夜,初步擬定了應對北疆局勢、整頓錦衛、組建靖安司等一攬子計劃。
窗外,更鼓己敲過三更。
“好了,先休息吧。明天還有仗要打。”
許三多說著,吹熄了蠟燭。
窗外月清冷,過窗紙,灑在床沿下。
“三多,”才忽然低聲開口。
“你想回去嗎?回到我們那個時代。”
許三多沉默了很久,久到才以為他睡著了,才聽到他緩緩開口。
“想。想隊長,想七連,想老A的兄弟們,想那片我們守著的山河。但是,”他翻了個,面對才的方向。
“但我們既然來了,撞上了這檔子事,就不能拍拍屁走人。朱元璋把江山和孫子託付給我們,幾十萬、幾百萬百姓的命,可能就係於我們接下來的決定。這份擔子,比我們在老A的任何一次任務都要重。才,咱們是兵。兵的責任,就是保護該保護的人,做該做的事。在這裡,也一樣。”
才在黑暗中笑了笑:“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行,那咱們就在這兒當一回兵。當個大明的兵。給這洪武、建文的天下,當一回守護者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房間裡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。
然而,他們都清楚,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。
應天城另一深宅大院,曾經的殿前總管太監,如今“榮養”在家的郭朝用郭公公,也並未安睡。
他坐在昏暗的書房裡,只點了一盞豆油燈。
橘黃的火苗在他蒼老而鷙的臉上跳躍。
他面前站著一個人,正是傍晚時被許三多嚇得屁滾尿流的瘦高個——張旺的手下之一。
“……事就是這樣,乾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