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個哭喪著臉,把酒館裡發生的事,以及後來張旺被自投詔獄、許三多深夜探監、嚴令按最下等囚犯對待等事,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,尤其突出了許三多的“囂張”和對郭公公的“不敬”。
郭公公閉著眼睛,枯瘦的手指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。
許久,這才緩緩開口。
他聲音嘶啞如夜梟:“許三多……翅膀了。以為攀上了皇上,就不把咱家放在眼裡了。”
“乾爹,您可得給張哥做主啊!那許三多這麼做分明是打您的臉!”瘦高個趁機煽風點火。
“做主?”郭公公睜開眼,眼中寒一閃,“怎麼主?他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,錦衛指揮使,剛立了擒拿燕王的大功,風頭正勁。咱家一個退了休的老閹人,拿什麼跟他鬥?”
“那…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張哥在詔獄裡苦?那許三多說了,三天後還要親自提審,萬一他借題發揮,把以前的事都翻出來,那可就麻煩了……”
瘦高個急了,有點口不擇言。
郭公公手指一頓,念珠發出輕微的撞聲。
他當然知道張旺以前跟著自己做了多惡事。
許三多若真想查,張旺絕對扛不住。
張旺一倒,難免不會攀咬到自己。
“許三多……”郭公公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,眼中殺機越來越盛。
“此子不除,必大患。他如今權勢熏天,又深諳奇技,不得。但……是人就有弱點。他基淺薄,全賴皇上寵信。若是皇上對他起了疑心……”
郭朝用沉片刻,對瘦高個招了招手。
瘦高個一看,連忙湊了過去。
郭公公在他耳邊,用極低的聲音,說了幾句話。
瘦高個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出興和狠的神,並開始連連點頭。
“乾爹高明!此計甚妙!小的這就去辦!”
“小心些,別留下痕跡。”郭公公叮囑。
“乾爹放心!”瘦高個躬退下,匆匆消失在夜中。
書房裡,又只剩下郭公公一人。
他重新閉上眼,開始捻念珠,角卻勾起一冰冷、怨毒的笑意。
“許三多……咱家倒要看看,你這顆皇帝眼前的新星,能亮到幾時。站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這大明朝的天,還沒那麼容易變。”
夜,愈發深沉。
應天城在沉睡,但暗流,己在無人知曉的角落,悄然匯聚,湧向那風暴將起的中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