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說，你們所謂的忠君國，在很多人眼裡，不過是一場遊戲，一場用無數人命和鮮堆砌的權力遊戲。”
北地蒼狼語氣轉冷，“朱棣想玩，曹興想玩，朝中那些蠹蟲想玩，就連你……許三多，你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利，橫空出世，擒燕王，整錦衛，查走私，不也是在玩這場遊戲嗎？只不過，你玩得比別人高明，比別人狠。”
“我不是在玩遊戲。”許三多沉聲道，“我在做我認為對的事。結束叛，清除蛀蟲，穩定邊疆，讓百姓戰之苦。這有錯嗎？”
“對錯？”北地蒼狼搖搖頭，“這世道，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。朱棣造反是錯，朱允炆削藩反叔叔就是對？曹興走私資敵是錯，朝廷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尸位素餐、貪贓枉法就是對？你許三多為了所謂大局，利用、算計，甚至可能犧牲一些人，就是對？”
他站起，走到壁旁，著冰冷的岩石，聲音變得飄忽。
“我在這北疆遊了十幾年，見過太多。蒙古人來了又走，朝廷的換了又換，將軍們升升降降，只有這片土地上的百姓，永遠在苦。苛捐雜稅，兵災匪患，天災人禍……誰在乎過他們？朱棣不在乎，曹興不在乎，朝廷那些大人們更不在乎。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權位，自己的利益。”
說著，他轉過，看著許三多，目漸漸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我原本以為，你或許會有點不同。你上，沒有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那種深固的麻木、貪婪和短視。所以，我給了你一點提示，一點線索，想看看你會怎麼做。”
“鷹愁澗的標記，是你留的？”許三多問。
“是。”北地蒼狼坦然承認，“那個薩滿，是個雜碎，用活人祭神，死有餘辜。你的人骨頭很，是條漢子，所以我沒殺他，還給你留了路標。黑山咀的商隊，也是我劫的。那批貨，是曹興和朵衛阿魯臺易的一部分，鹽鐵、藥材，還有……幾件宮裡的珍寶，過永昌貨行走私出去的。我拿了該拿的，剩下的，留給你們當證據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？你既然看不上朱棣、曹興，也看不上朝廷，為何又要手？”許三多不解。
“因為無聊。”北地蒼狼的回答出乎意料。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裡竟有一孩般的頑劣，卻又讓人心底發寒，“看著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在那裡爭來鬥去，很無趣。不如，我來給他們加把火，讓這場戲，更好看一些。順便……清理掉一些我看不順眼的垃圾，比如那個薩滿，比如曹興手下那幾個專門幹髒活的爪牙。當然，也能賺點外快。”
無聊？遊戲？清理垃圾？賺外快？
這個理由，簡單，卻又可怕。
這意味著，眼前這個人行事幾乎沒有固定的立場和原則，全憑個人好惡和一時興起。
他可以在關鍵時刻幫你一把，也可以隨手把你推進深淵。
“劉炳呢？”許三多再次問道，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。
“劉炳……”北地蒼狼走回石墩坐下，“他確實在我手裡。曹興手下最得力的髒手套，知道很多秘，關於走私，關於朝中某些人，甚至……關於當年一些見不得的舊案。曹興現在發瘋一樣找他，想滅口。你覺得，我該把他給你，還是給曹興？或者……留著我自己用？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許三多首截了當。
“痛快。”北地蒼狼眼中閃過一讚賞，“我要的很簡單。第一，曹興必須死。不是以走私、貪汙的罪名，而是以通敵叛國、襲擊欽差、意圖謀反的罪名，明正典刑，公告天下。第二，永昌貨行及其背後的走私網路，必須連拔起，相關人等，一個不留。第三，朵衛的阿魯臺，需要得到教訓，讓他知道，有些遊戲，不是他能玩的。至於朝中那些蠹蟲……你若有本事，自己去揪，我不會手，但也別指我提供更多證據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許三多問。
這些要求，大部分與他自己的目標一致。
“就這些。”北地蒼狼道，“我對做沒興趣，對當英雄也沒興趣。做完這些，我會離開北疆，也許去江南，也許去更遠的地方。北疆這盤棋，我玩膩了。”
“劉炳現在在哪裡？我怎麼相信你？”許三多追問。
“劉炳就在這個礦最深，一個廢棄的礦坑裡，還活著，但吃了點苦頭。你可以帶他走。”
北地蒼狼指了指黑暗的深，“至於信不信我……你有的選嗎？沒有劉炳，你扳倒曹興的證據鏈就不完整，曹興可以抵賴，甚至反咬。有了劉炳，加上馬三寶的賬本，還有黑山咀的現場，曹興就是砧板上的。這筆易，你不虧。”
許三多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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