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城門,放他們進來。帶李國公到行轅。其餘人馬,安排在驛館,嚴加‘保護’。”許三多吩咐道,特別加重了“保護”二字。
“是!”
片刻後,行轅大堂。
李景隆一錦袍玉帶,面帶笑容,在幾名文和侍衛的簇擁下,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約莫西十歲年紀,麵皮白淨,保養得宜,只是眼神有些飄忽,帶著一種養尊優的紈絝氣。
“下李景隆,奉旨前來,見過靖安侯,許總督!”
李景隆拱手,態度看似恭敬,但舉止間並無多對上的敬畏。
“李國公遠來辛苦,不必多禮。看座,上茶。”許三多淡淡點頭,示意他坐下,“不知國公此番前來,所為何事?皇上可有旨意?”
“呵呵,侯爺為國戍邊,勞苦功高,皇上掛念得很,特命下前來犒勞三軍,帶來酒百壇,豬百頭,白銀萬兩,以壯軍威。”李景隆笑道,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,“另外,皇上還有旨一道,需當面付侯爺。”
許三多起,面北而跪:“臣,許三多,恭聆聖諭。”
李景隆展開黃綾,尖著嗓子念道:“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北虜猖獗,犯我邊陲,朕心甚憂。靖安侯許三多,總督宣大軍務,盡心竭力,朕甚之。然兵兇戰危,生靈塗炭,朕實不忍。著靖安侯察形勢,若虜酋有悔禍之心,可相機與之接,商議息兵罷戰之策。邊市、賞等事,皆可商議。務必以保全將士、安定邊民為要。欽此。”
念罷,李景隆合上聖旨,雙手遞給許三多,臉上笑容不變。
“侯爺,皇上的意思,您可明白了?這仗,能不打,還是不打的好。只要韃靼肯退兵,一切……都好商量。”
許三多接過聖旨,緩緩站起,臉上沒有任何表,心中卻己是冰冷一片。
皇帝,終究還是搖了。
在方孝孺等人的力下,在可能曠日持久、消耗巨大的戰爭面前,他選擇了妥協。
這道旨,名義上是讓他“相機行事”,實則是在施加力,他尋求和談,哪怕條件屈辱。
而派李景隆這個“主和派”、且與軍方關係不深的勳貴前來傳旨,其意更是明顯——監視,掣肘,甚至……關鍵時刻,取而代之?
“皇上的旨意,臣明白了。”許三多將聖旨放在案上,目平靜地看著李景隆,“然,戰場形勢,瞬息萬變。韃靼如今氣焰正盛,索求無度,此時言和,無異於城下之盟,徒損國威,後患無窮。臣為總督,需為戰事負責,為將士命負責,為大明國威負責。和戰之機,臣自會審時度勢,但若韃靼不退,臣……唯有死戰到底!”
李景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眼中閃過一不快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。
“侯爺忠勇,下佩服。只是……皇命難違啊。況且,方師傅、齊尚書他們,在朝中也是這個意思。侯爺還是……三思而行。這宣府、大同數萬將士的命,可都繫於侯爺一念之間。”
這己經是中帶的威脅了。
許三多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。
“李國公提醒的是。將士命,確實重要。所以,本督更要確保,他們不是白白犧牲在屈辱的談判桌上。李國公遠來辛苦,先下去歇息吧。犒軍事宜,本督會安排人配合。至於和戰大事……本督自有主張。送客!”
“你……”李景隆沒想到許三多如此強,毫不給面子,臉頓時沉了下來,但看著許三多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,以及他腰間那柄烏黑的“定國劍”,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看著李景隆離去的背影,許三多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