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的笑容和醉意早己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、混合著疲憊、依賴，以及一……難以察覺的深沉。
“許卿的傷勢，太醫怎麼說？”他問王忠。
“回皇上，太醫說，侯爺外傷己無大礙，但腑了震盪，又兼失過多，元氣大損，需長期靜養，萬不可再武勞累。另外，西域的毒雖然解了，但餘毒未清，對心脈略有損傷，也需慢慢調理。”王忠低聲回稟。
“嗯。”朱允炆點點頭，走到窗前，著外面沉沉的夜，沉默良久，忽然問道，“王忠，你說，朕對許卿，是不是……恩賞太重了？”
王忠心中一凜，小心措辭：“皇上對靖安侯天恩浩，侯爺也確是忠勇無雙，立下不世之功。這恩賞……也是應當的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……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侯爺如今聲太隆，權勢太盛，恐怕……朝中己有非議。老奴聽聞，方師傅、齊大人他們，對賜劍之事，頗有微詞。明日大朝，恐有諫言。”
王忠不敢瞞，將聽到的風聲說了出來。
朱允炆眼中閃過一不悅，但很快又化為無奈和一煩躁。
“他們懂什麼！若非許卿，這江山社稷，早己不知是何景！他們平日裡高談闊論，臨到危難，有幾個能而出？如今天下稍定，便來聒噪！無非是嫉賢妒能，怕許卿分了他們的權柄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轉走回案後，重重坐下。
“北疆經略使？哼，無非是想分許卿的權！朕偏不準！北疆之事，就給許卿全權置！還有那定國劍，是朕賜的，誰敢讓朕收回？”
“皇上息怒。”王忠連忙勸道，“方師傅他們，也是一心為公，只是慮事角度不同。皇上乾綱獨斷，自有聖裁。只是……侯爺如今傷勢未愈，不宜過度勞，更不宜為眾矢之的。是否……可讓侯爺暫且靜養，朝中事務，暫由六部置？待侯爺康復，再作計較？”
朱允炆沉不語。
他知道王忠說的有道理。
許三多功高震主，己引起朝臣忌憚，若再讓他大權獨攬，只怕會激起更大的反彈。
而且，許三多傷勢不輕，也確實需要休養。
“罷了。”朱允炆揮揮手，有些疲憊，“明日大朝，看看他們怎麼說。許卿那邊……讓他好生養著，朝中瑣事，暫且不必煩他。但北疆、錦衛的一應事務，仍由他決斷。另外，傳朕口諭，讓太醫院用最好的藥，務必讓許卿早日康復。朕……還有很多事，要倚重他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王忠退下。
朱允炆獨自坐在空曠的暖閣中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案。
燭火將他年輕而略顯單薄的影投在牆壁上，拉得很長。
恩寵是真的，依賴是真的，激也是真的。
但作為一個皇帝，尤其是一個經歷了數次叛、宮廷謀的年輕皇帝，心深那名為“猜忌”的弦，是否真的從未被撥過？
他不知道。或許，連他自己也不願深想。
他只知道，許三多是他如今最鋒利、也最可靠的刀。
他需要這把刀，去斬開前路的荊棘，去震懾暗的魑魅。
至於這把刀將來會不會傷到自己……至現在，他不願去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