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國公、太子太傅、錦衛指揮使許三多，奉旨回京“調養”。
車駕在數千邊軍和錦衛的護送下，浩浩，自大同啟程，一路南下。
沿途州縣員，無不郊迎十里，奉上最隆重的接待，言辭間極盡恭維。
靖國公力挽狂瀾、解大同之圍的事蹟，早己傳遍天下，其聲之隆，在民間幾乎被神化。
道旁常有百姓焚香跪拜，口稱“青天”、“救星”，其盛況，比年初擒燕王凱旋時，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然而，這煊赫的聲勢，如同烈火烹油，鮮花著錦，卻讓坐在車中的許三多，心頭蒙上一層越來越厚的影。
他太清楚，名聲有時候是把雙刃劍，尤其是在這敏的時刻。
皇帝那道收回兵權、召他回京的旨意，猶在耳邊。
方孝孺、齊泰等人沉的目，彷彿能穿車簾，灼燒在他的背上。
十數日後，車駕抵達通州，距離應天僅一步之遙。
按照慣例，欽差或重臣回京，皇帝往往會派重臣出城迎接，以示恩寵。
然而，首到許三多的隊伍在通州驛館安頓下來，宮裡除了例行公事的問和安排城事宜，並未有特別旨意傳來，也未見哪位閣老、尚書前來迎接。
“大人，皇上……似乎……”陳默有些不安。
“無妨。”許三多神如常，“本公是回京養傷，非凱旋獻俘。皇上日理萬機，不必為此等小事費心。明日按禮部安排的時辰，低調城便是。”
他心中雪亮，這是皇帝有意為之。
既是對他權勢和聲的一種無形敲打，也是做給朝中那些忌憚他的人看的——看，即便你立下不世之功，聖眷也並非無邊，需知收斂。
翌日巳時，靖國公車駕自朝門城。
沒有預想中的黃土墊道、淨水潑街，沒有百出迎、萬民空巷。
只有禮部和順天府安排的量儀仗和兵丁開道，隊伍在略顯冷清的氛圍中，穿過繁華依舊、但看客稀的街市，回到了那座剛剛敕建落、規制宏大、卻莫名著一空曠寂寥之氣的靖國公府。
府邸依舊富麗堂皇，僕役如雲，但許三多能覺到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謹小慎微、甚至帶著惶恐的氣氛。
很顯然，他離京這段時間，府中上下也沒朝中風向的影響。
是夜，許三多摒退左右，只留才、陳默、解縉在靜室。
“我離京這數月，朝中向如何？方孝孺、齊泰他們，可有異？皇上……可曾提及北疆或錦衛之事？”許三多開門見山。
才率先稟報：“大人，您離京後，方孝孺、齊泰等人確實安分了一陣。但自大同捷報傳來，您晉封國公、卻還兵權的聖旨明發後，他們的氣焰又起來了。尤其是方孝孺，據說在經筵日講時，多次向皇上進言，大談‘為君之道，在於制衡’、‘權柄不可久假於人’、‘邊將權重，非國家之福’，雖未明指，但句句都暗指隊長您。
齊泰則在兵部，開始著手‘整飭’北疆防務，以‘統一事權、避免專擅’為名，提議將宣府、大同、薊鎮等的兵權進一步細分，並派文巡加強監督，實則是想進一步削弱徐國公和北疆將領的權力，防止他們與隊長您走得太近。”
“錦衛和靖安司這邊，”陳默接著道，“自皇上下旨讓我‘代理’指揮使事務後，表面一切如常，但暗中掣肘不。兵部、刑部、甚至順天府，對我們的一些正常調查，開始以各種理由拖延、推諉。
方孝孺的門生，一個姓鄭的史，前幾日還上疏彈劾靖安司‘濫用偵緝，羅織罪名，擾地方’，雖然被皇上留中不發，但影響很壞。另外，李景隆從宣府回京後，與方孝孺等人往來切，似乎在串聯什麼。”
許三多靜靜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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