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西年,春。
應天城的柳枝再次出芽,桃花也綻開了幾簇,但整個京城的氣氛,卻與這盎然春意格格不,依舊沉浸在去歲冬末那場震驚朝野的“司禮監逆案”的肅殺餘波之中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劉永誠勾結藩王、謀弒君的鐵案,隨著皇帝一道道措辭嚴厲的聖旨和錦衛、東廠雷厲風行的抄家拿人,被徹底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。
楚王、潭王在接到“單騎進京”的嚴旨後,驚恐萬狀,最終未敢抗命,灰溜溜地被“請”進了京師,圈於高牆之,等候發落。
朝中與劉永誠有過從的數十名員、將領、太監,或被罷黜,或被流放,或下獄論死。
一時之間,朝野上下人人自危,噤若寒蟬。
而在這場席捲朝堂外的風暴眼中,那位親手揭開逆案、格殺元兇的靖國公許三多,卻如同激流中的一塊礁石,靜靜地矗立在漩渦之外,冷眼旁觀。
自那日乾清宮前平靜地還了錦衛指揮使的印信,他便真的“遵旨”,回到了靖國公府,開始了深居簡出、閉門謝客的“靜養”生活。
靖國公府的門庭,從年前的炙手可熱,迅速變得門可羅雀。
除了太醫定期前來診脈,以及徐輝祖、解縉等寥寥數位故偶爾登門,再無人敢輕易踏足這座看似平靜、實則暗藏無數目審視的府邸。
世態炎涼,人冷暖,在這短短數月間,現得淋漓盡致。
許三多對此似乎渾不在意。
他每日讀書、練字、調息、在府中後園侍弄新移栽的幾株梅樹,或是與陳默、才等心腹對弈、談論武藝兵法,日子過得規律而平淡。
他臉上的氣,在太醫的心調理和遠離朝堂紛爭的靜養下,一天天好了起來,背上的舊傷也基本痊癒,只留下幾道淡淡的疤痕。
只是他的眼神,變得越發沉靜深邃,如同古井無波,讓人看不他心中所想。
“國公,這是這個月各地錦衛和靖安司送來的報摘要,以及朝中一些向。”
才如今己正式接掌錦衛指揮使一職,雖然年輕,但行事越發穩重幹練,每日都會將重要報彙總送來,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事事請示,更多是彙報。
許三多接過厚厚一疊文書,快速瀏覽起來。
容無非是各地員態、邊關軍、以及朝中關於“逆案”後續置的爭論。
皇帝在清洗了劉永誠一黨後,似乎也冷靜了許多,對方孝孺、齊泰等“清流”依舊倚重,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言聽計從,對北疆防務和邊市之事,態度也緩和了不,撥付了部分錢糧。
朝局在經歷劇烈盪後,進了一種微妙的、脆弱的平衡。
“楚王、潭王那邊,皇上最終如何置?”許三多問。
“皇上下旨,削去楚王、潭王護衛,將其錮於高牆,非詔不得出。其封地,由朝廷派治理。算是……留了他們命,但權勢盡失。”才答道。
削藩足,這是意料之中的置。
皇帝終究還是念了親親之誼,沒有趕盡殺絕。
但這道傷口,己經深深劃在朱明宗室之間,日後會不會化膿潰爛,誰也不知道。
“方孝孺、齊泰他們,最近可還安穩?”
“還算安穩。方師傅近日在忙著編修《太祖實錄》,齊尚書在整頓京營,黃子澄則似乎有些沉寂。不過……”才頓了頓,“屬下聽說,方師傅前幾日宮講經,又向皇上進言,說‘權不可假人,尤不可假於有功之將’,雖未明指,但……恐對你不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