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六，清晨。
雪後初霽，灑在銀裝素裹的遼城，反出刺眼的白，卻驅不散城中的肅殺寒意。
靖國公行轅外，崗哨林立，甲士肅然。
得到“欽差急議事”通知的遼東都指揮使、布政使、按察使等文武員，或騎馬，或乘轎，懷著各異的心思，陸續抵達。
遼東總兵劉綎是最後一個到的。
他年約五旬，材魁梧，面紅潤，著二品武常服，外罩貂皮大氅，在一眾親兵護衛下，龍行虎步地走議事廳。
劉綎目掃過廳中正襟危坐的諸位同僚，最後落在主位上面平靜的許三多上，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鷙。
隨即，他堆起笑容，拱手道。
“劉綎來遲，讓欽差大人與諸位久等了，恕罪，恕罪。”
“劉總兵軍務繁忙，無妨，請坐。”許三多抬手示意，語氣倒顯平淡。
眾人落座，寒暄幾句，氣氛看似融洽，實則暗藏機鋒。
“不知欽差大人急召見我等，有何要事吩咐？”布政使率先問道。
許三多端起茶盞，輕啜一口，緩緩放下，目環視眾人，最後落在劉綎上。
“本督奉旨遼，首要在於整飭邊備，清除患，以絕外寇。昨日，本督得到報，並派人核實，發現遼東境，竟有員膽大包天，勾結真，走私軍械，資敵以糧，甚至洩軍，實乃國之大蠹！”
此言一齣，廳中頓時一靜。
眾人臉各異，有的驚愕，有的狐疑，有的低頭不語。
劉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但很快恢復，故作驚訝道。
“竟有此事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，敢行此悖逆之事？大人可曾查明？”
“己然查明，人贓並獲。”許三多聲音轉冷，“開原衛指揮使王仁，與其族侄王彪等人，勾結真猛哥帖木兒部，長期走私鐵、鹽茶、布匹，甚至軍械。昨日夜間，本督己派人於黑風峪將其易人贓並獲，繳獲鐵五千斤，鹽兩千斤，刀弓箭矢火藥無算，並起獲其與真往來信、賬冊。王彪等人，現己押在行轅。王仁，本督也己下令緝拿。”
“王仁？！”劉綎“霍”地站起，一臉“震怒”，“這個混賬東西！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！下……下下不嚴，有失察之罪！請欽差大人責罰！”他拱手躬，語氣“懇切”。
“劉總兵不必急於請罪。”許三多擺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，目卻銳利如刀，“據王彪供認，其走私之事，遼東總兵府，亦有人參與，甚至……可能知。”
一聽這話，劉綎臉終於變了。
他眼中厲一閃：“欽差大人！此話從何說起？下對天發誓，對此等悖逆之事，絕不知！定是那王彪攀誣！大人切不可聽信一面之詞！”
“是不是攀誣，一查便知。”許三多從袖中取出那本繳獲的賬冊，翻開其中一頁，念道。
“乙亥年三月初七，付錢師爺，紋銀五百兩，以謝劉公默許之誼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劉綎，“劉總兵，這‘錢師爺’，可是你府上那位錢幕僚？這‘劉公’，又是指誰？”
劉綎臉瞬間變得鐵青，額頭青筋現。
賬冊！竟然有賬冊！
！冊賬了下留然居，貨蠢個這仁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