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皇上與雲岫後的梁九功，自始至終躬垂首。腰背彎一道謙卑的弧度，卻仍覺自己個子太過扎眼，即便斂了周氣息，依舊像突兀的木杆。
他生怕有一點靜，驚擾了前方二人凝滯的氣氛。
他早知曉皇貴妃娘娘子剛烈、脾氣爽利，可今日見皇上與娘娘幾句爭執，竟讓娘娘沉了一路臉，心中還是對皇貴妃的脾又多了層認知。
那子不低頭的韌勁，便是面對九五之尊，也半分不怯，怪不得敢公然尋死。
梁九功甚至暗自揣測，皇上平日裡對旁人向來毒，偏生對娘娘多有容讓。若真有一日二人互不相讓，論起毒的本事，最後佔上風的，怕是還得是皇貴妃娘娘。
一路從阿哥所到景仁宮，前方的帝妃二人始終一言不發。
雲岫心頭憋著氣，眉峰擰著，連腳步都比往日重了幾分，自然無心思搭話。
皇上則是滿心無措，他久居帝位，向來是旁人哄著順著，從未學過如何哄人。更沒有安人的經驗，只能沉默著走在一側，餘時不時瞥向雲岫的側臉，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及至景仁宮暖閣，宮人輕手輕腳地上了熱茶細點，見二人神依舊，便識趣地躬退盡，殿只剩帝妃二人相對而坐，靜得能聽見銅爐裡沉香燃燒的輕響。
這時，皇上才總算琢磨出幾分哄人的法子，指尖輕推，將雲岫面前那杯溫好的雨前龍井往手邊挪了挪。
聲音放得極輕，帶著幾分意。“朕自這些皇子們長大，仗著君父的份久了，說話便越發隨，顧不上旁人，總覺得為帝王，便是怒責罵，也是應當的。方才一時說話板不住，是朕口快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雲岫微松的眉峰，又補了句：“今日這事，朕並非有意苛責，實在是此事牽扯到你。你為皇貴妃，居後宮高位，這事理應有你一份意見，也好定了那幕後黑手的責罰。”
見皇上這般放低姿態好言解釋，雲岫也未再端著冷臉。
一首都懂見好就收的道理，無論在哪，人心都是相互的，沒人會一首圍著一人的緒轉，帝王之心更是如此。
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平和了許多。“後宮的規矩與懲罰制度，我不甚通曉，對那些暗中算計的心思，自然是打心底裡生氣，可後宮規矩終究不能依著我的子來。
皇上為帝王，考量的遠比我多，後宮嬪妃牽一髮而全，哪一樁不與前朝息息相關，所以我還是不要發表意見了。”
這話，便是在皇上服後，變相的退讓了。
無論是夫妻相，還是同事之間相，本就該有來有往。若一味得寸進尺，終究會磨掉彼此的分，即便對方是帝王，也概莫能外。
皇上見這般通懂事，眼底瞬間漾開笑意，滿心的滿意，手輕輕拍了拍的手背。
“還是朕的皇貴妃最是聰慧明理。後宮嬪妃確實冗雜了些，那些與前朝有牽扯、或是誕有皇子公主的，自然要留在宮中妥善安置。
至於那些無寵無嗣的邊緣化嬪妃，朕正打算遣返一批，讓們回孃家去，自主婚嫁，也算給們一條生路。”
雲岫聞言，心頭微怔，下意識便在腦海中翻找歷史記憶，想瞧瞧康熙帝在位時，可有過遣嬪妃歸鄉的先例。
可對這段歷史瞭解不深，絞盡腦想了半晌，也沒半點印象，終究是想不起來究竟有沒有這回事。
只是也從未覺得，皇上的這個決定，會與自己有多關聯。
帝王的每一個決策，皆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，不過是後宮中一人，怎會左右朝局後宮的安排。
這般想著，便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淡然：“這些事是皇上的考量，我不想摻和這些，皇上自己定奪便是。”
皇上聽了這話，便也沒再多言，只垂擺弄著手中的扳指，心底卻想著雲岫宮後的景。
自住進景仁宮，便甚踏出宮門，偌大的宮殿竟似了一方圍合的天地，瞧著竟像是快把自己關在裡頭髮了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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