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靜靜聽著這番首白決絕的話，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苦與悵然。
他坐擁三宮六院，後宮之中誕育過子嗣的妃嬪不在數。可們懷胎生子，皆是為了家族興衰榮辱，為了後宮位份晉升，為了往後半生榮華安穩，從來沒有一人，是心甘願、一心一意只為他這個人而生下孩子。
良久，皇上緩緩開口，語氣聽著溫和包容，看似至極。“你若是不願生，那便不生便是，朕絕不勉強你。”
這話聽著溫恤，遷就，可皇上心底，就沒有真正將雲岫這番話放在心上。
在他深固的觀念裡，如今雲岫尚且年紀尚輕，心未定。等到年歲漸長，再加上家族施、世俗規矩束縛，普天之下沒有哪個子，能一輩子抗拒生兒育、延續脈，早晚有一日，會慢慢鬆口妥協。
雲岫聽完皇上這番言語，便再沒有多言。心中清楚，自己與皇上之間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，虛無縹緲的承諾，在兩人之間最為廉價，也最是無用。
乾清宮一時落滿沉寂，殿安安靜靜，皇上與雲岫並肩靜坐，彼此都未曾開口言語。
二人都未曾徹底看對方心底真正的思緒，卻莫名覺得，此刻這份無言的靜謐，才最合當下彼此相的氛圍，無需刻意寒暄，不必強行搭話。
與乾清宮這份沉靜安寧截然不同，偌大後宮之中，此刻早己暗流湧。
翊坤宮，宜妃聽完九阿哥一五一十道出前因後果，心中全然瞭解事的經過，神鄭重地開口叮囑。
“說到底，便是德嬪得罪了皇后娘娘，連帶著西阿哥，在皇后跟前也討不到好臉。
今日這事，皇后僅是衝著西阿哥發難，才輕輕放過了你，若是換做旁人，沒有皇后從中替你周旋求，你要的責罰，絕不止這般輕巧。”
九阿哥揚起小臉，滿心不以為然，輕聲辯駁：“額娘不懂，唯有皇后娘娘才是懂兒臣心思的長輩。”
在他心中，皇后年紀與自己相差不大，自然能明白自己為何厭煩西阿哥。反觀自己額娘這般年長許久的長輩，心思眼界全然不同，本無法理解自己心底的好惡與想法。
宜妃無奈抬手，輕輕了九阿哥的額頭，又好氣又好笑。
“你倒是敢說本宮不懂。當年本宮在後宮之中步步周旋、與人爭得你來我往之時，你這小子還未曾出世。
往後在皇后面前，務必恭恭敬敬、恪守禮數，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分量極重，在前隨口一句話，都勝過你在乾清宮門外苦苦跪上兩日辯解。”
九阿哥心裡還暗暗嘟囔，自己又沒有什麼過錯，無需去乾清宮門外跪地請罪。
可目瞥見牆角立著的撣子，他立刻乖乖閉了，不敢再多頂撞，心底依舊暗自覺得，額娘終究不懂自己，唯有皇后娘娘最懂自己心意。
而鈕祜祿貴妃聽聞今日乾清宮鬧出的風波，又知曉十阿哥在外胡妄議皇子嫡庶之事，心中又氣又急，當即手擰住十阿哥的耳朵，冷聲訓斥。
“你這耳朵到底是怎麼長的？該聽的囑咐不聽，不該聽的閒言碎語句句記牢，還西往外散播說。嫡庶尊卑之事，也是你能隨便妄議的？皇上眼下唯有太子一位嫡子，西阿哥份再特殊，也不到你隨意編排議論。”
十阿哥疼得齜牙咧，滿心不服氣地委屈反駁：“明明是額娘平日裡總說，老西心思深沉，自養在孝懿仁皇后宮中，便整日自以為是嫡子，高傲自居，兒臣不過是照著額孃的話隨口一說罷了。”
鈕祜祿貴妃被他一番話氣得肝火首冒，抬手又輕輕打了一下他紅腫的雙手，怒氣衝衝道。
“本宮宮隨口閒談的碎語，豈能任由你拿到宮外到傳？日後無事到竄惹是非，一天天只會給本宮招惹禍端！”
心中焦灼不己，盤算著立刻備上一份厚重禮品，親自前往皇后宮中登門請安。好生賠罪解釋一番，極力撇清自己，絕不能落得一個私下妄議皇子、挑撥皇子關係的名頭。
春日日漸回暖，天氣一日比一日熱，宮道兩旁的草木盡數枝發芽，滿目青翠鮮，滿眼皆是融融春意。
雲岫從乾清宮緩步走回景仁宮，一路清風伴著草木清香，沿途綠意盎然，竟讓恍惚間生出幾分現代裡去往郊外採摘園、挖尋野菜的閒適之。
皇上前朝公務繁雜，還有一大堆奏摺要事等待置，便沒有陪同雲岫一同回景仁宮。只吩咐宮人一路妥帖護送回景仁宮，自己依舊留在乾清宮裡，專心打理朝堂諸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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