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這識字的事，巧音和烏雲早己稔於心，本不必再費心去學，現下二人一心只跟著學對賬算賬。
唯獨你，至今還在學識字習字，我平日裡瑣事纏，也沒空時常檢視你的功課，今日你便當場寫上幾個字，讓我好好看一看你近來學得如何。”
雲岫一邊說著，一邊示意巧音與烏雲，將那張矮几搬到自己腳邊近。可懶得俯探頭向大殿中央，就近擺放，低頭便能看得一清二楚，省事又自在。
不多時，矮几便穩穩安置在雲岫腳旁，憐舟也十分乖巧溫順，恭敬跪坐在矮几對面，小心翼翼將隨攜帶的筆墨紙硯一一擺放整齊。
“奴才天資愚鈍，笨拙不堪，學了這麼久，依舊連字都寫不明白。只盼自己這潦草難看的字跡，不至於汙了皇后娘娘的眼。”
自開啟始習字，憐舟才真切發覺，世間竟有比干活、學差事還要難上百倍的事，那便是提筆寫字。
平日裡學幹活、學伺候人，他屬於機靈通，一學就會，一點就通的。可唯獨對著筆墨文字，怎麼學都記不牢，學一個忘一個，學兩個忘一雙。
雲岫起初只當是奴才在主子面前刻意謙虛自謙，故作謙卑說辭，全然沒料到，憐舟這番話句句屬實，完全沒有誇大。
早己模糊了自己時在兒園初學寫字的模樣，但想來再笨拙，也遠遠勝過眼前這番模樣。
從前只以為，字跡歪扭潦草、提筆艱難的人，只存在古裝影視劇裡。都是那些王爺偏溫愚鈍丫鬟的橋段節，卻萬萬沒有想到，這般真實模樣，竟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眼前。
雲岫著紙上歪歪扭扭、毫無章法的字跡，神一時有些錯愕，輕聲開口問道：“這些，都是你用心落筆寫下的？這便是你這段時日日夜勤學苦練的果？”
這一刻，心底甚至盼著憐舟開口否認。上小學的時候就經常聽老師說，字如其人，大多容貌清俊周正之人，筆下字跡也定然清秀好看。
可眼前形，全然推翻了往日認知。
誰能來告訴，為何老話裡的道理全然不作數？
憐舟生得眉目俊秀、模樣出眾，溫潤面，筆下字跡卻偏偏潦草象，毫無章法，反差之大，實在讓人難以接。
“是奴才無能無用，還請皇后娘娘降罪責罰，是奴才辜負了娘娘一番悉心栽培。”
憐舟垂著頭，滿心皆是愧疚自責。他心裡清楚得很，連日來教導自己習字的嬤嬤，對著他日日搖頭嘆氣，神一日比一日無奈，他也知曉自己實在太過笨拙，遲遲沒有長進。
“字跡潦草歪斜，歸結底，便是平日懶懈怠、疏於練習。想來你握著筆日日練字，定是覺得手腕痠痛難熬，渾不自在。既然這般難，今日本宮便好好管教一番，讓你記牢規矩，往後用心勤學。”
雲岫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心思。
方才在乾清宮中，親眼見到三位阿哥被罰得雙手紅腫發脹，高高腫起如同紅燒豬蹄，看著笨毫無。
心中一時好奇，憐舟生得清俊溫潤，一雙手更是纖細好看，倒想瞧瞧，這般好看的一雙手，捱過責罰之後，會是何等模樣。
憐舟在宮中當差多年，心思通，一聽這話便知自己免不了要罰。只是尚且不知娘娘會用何種方式懲戒，心中微微忐忑，卻依舊不敢有抗拒。
雲岫目在殿緩緩掃視一圈，西下打量一番，竟是尋不到一件趁手罰人的件。忽然想起先前九阿哥提起，翊坤宮的撣子最是威嚴懾人，抬手便取來景仁宮中常備的撣子，握在手中。
神淡淡，看著跪在地上的憐舟，緩緩開口吩咐。“把手出來，掌心朝上，穩穩平。本宮立下的規矩，罰之時不許躲閃、不許高聲哭喊嚎，更不許抬手遮擋抵擋，可聽明白了？”
在深宮久了，雲岫自己也察覺心境悄然改變，早己不復往日平和淡然。
可偏偏偏這份獨掌分寸、隨心行事的覺。甚至覺得在這高牆深宮之中，總得有幾分心頭偏，有幾分隨心所求，才能熬過日復一日的枯燥歲月，不然日日煎熬度日，實在難捱。
“嗻，奴才謹遵娘娘吩咐。”
憐舟不敢有遲疑，乖乖將一雙白皙修長的雙手平平出，掌心朝上，穩穩端在前。他心中自知理虧，自己連握筆寫字這般小事都學不好，辜負娘娘心意，這雙手本就該罰懲戒，毫無怨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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