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，範宅。
範永鬥揣著那“千里眼”，手心首冒汗，回憶著和魏文魁最後的對話：
“範掌櫃，這趟南下，記住兩個字：低調。”字字說在範永鬥心坎上，“別打欽天監的旗號，更別提朝廷。你就說，你就是你，范家商隊。”
範永鬥問：“魏大人，為啥啊？那鄭芝龍骨子裡就是個匪，沒朝廷這面大旗，我怕他一句話就把我扔海里餵魚了！”
“蠢。”魏文魁都氣笑了，“你掛著朝廷的旗號去，那是去當他爹，去管他！鄭芝龍現在是福建海上的土皇帝，他缺個爹嗎？他看見當的比看見鬼都煩！”
範永鬥額頭冷汗又下來了，好像有點明白什麼。
“你要做的，不是去送禮，是去當財神！”魏文魁走到牆上的簡陋地圖前，手指重重在福建沿海。
“就告訴鄭芝龍，你想跟他合夥發大財。他不用出本錢，點個頭就行。這量天尺和千里眼，就是投名狀！”
“告訴他，有了這玩意兒，他的船隊能去以前不敢去的地方，搶以前搶不到的寶貝！咱們不他的地盤，只要他多賺出來的那部分利潤。記住了，是合作，不是招安！海盜只認錢，不認聖旨！”
……
範永鬥回味著這段對話，現在，腦子轉過彎來了：
高！實在是高！
這哪是做生意？這是遞給鄭芝龍一把更鋒利的刀，讓他去搶別人，然後自己跟在屁後面喝湯！
……
次日上午，魏府。
老僕魏忠向魏文魁彙報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他手裡著一張大紅灑金的帖子，氣得手都在抖。
“老爺，禮部溫尚書府上的！”
魏文魁眉頭一挑，接過帖子。字寫得倒是漂亮，客氣得不行，說聽說魏大人府上的玻璃是稀世奇珍，他家要修繕家廟，想“求購”幾塊，價錢好說。
落款，溫仁。
“呸！黃鼠狼給拜年，沒安好心！”魏忠啐了一口，“老爺，這老狐狸哪是想買玻璃，他是聞著腥味來的！咱們跟東廠的買賣，他肯定是知道了，這是想來摘桃子！”
魏文魁瞥了眼帖子，非但不氣，反而樂了。溫仁雖然在東林的事上和自己站在一塊兒，但傍一大哥怎麼可能沒自己的小九九。
“好~ 來得正好。”
他隨手把帖子扔在桌上，出瞭然的笑意。
“溫仁這鼻子，比狗都靈。玻璃這生意也太扎眼，東廠那幫太監是皇上的家奴，吃相還算收斂。溫仁這頭老狼可不一樣，吃人不吐骨頭。”
“那……咋辦？回了他？”魏忠滿臉擔憂，“得罪了這位尚書，咱們怕是……”
“回絕？為什麼要回絕？”
魏文魁給自己倒了杯涼茶，一飲而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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