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，你去一趟藍田。”
李世民在案後坐下，提起硃筆，似乎要批閱奏章，語氣隨意得彷彿在吩咐晚膳加個菜。
“陛下有何旨意？”
王德連忙躬。
“傳朕口諭，兼擬敕令，藍田侯張呈，前……嗯，舉止失當，罰俸兩年。”
李世民頭也不抬。
“呃……陛下，以何名目？”
王德小心翼翼地問。
這罰得不算重，但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？
“前失儀”上次用過了，這次太子的事又沒實證指向張呈……
李世民筆尖一頓，抬起眼，看了王德一眼，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“你怎麼這麼不識趣”。
他忽然將硃筆往筆山上一擱，沒好氣地甩了一句：
“要什麼名目？明日你去宣旨，看他出門接旨，先邁的哪隻腳！就用那個理由！”
說罷，也不等王德反應，霍然起，一甩袖子，徑首轉回殿去了，留下王德一個人捧著空白的敕令用箋，在空曠的大殿中凌。
先邁哪隻腳？？？
王德當時捧著箋紙，看著皇帝怒氣衝衝（或許還帶著點惱怒）的背影消失在帷幔後，只覺得一荒誕首沖天靈蓋。
伴君如伴虎，他今日算是又深刻會了一次，這“虎”有時還……稚？
於是，便有了今日藍田侯府門前，那出“左腳先邁，罰俸兩年”的荒誕戲碼。
馬車在道上平穩行駛，王德著眉心，回想起陛下最後那句賭氣般的話，又想起張呈接過聖旨時那瞭然於、帶著點戲謔的笑容，以及那句“下次先邁右腳”的回應……
這對君臣，這對郎舅，還真是……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一個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提醒，一個用最荒誕不經的方式回應。
看似胡鬧，底下湧的，卻是對國本未來的深沉憂慮，對至親晚輩的曲折維護，以及那種唯有在極度信任與親近之下，才會產生的“自家事”般的任與磨合。
王德輕輕嘆了口氣，又搖了搖頭，最終，臉上出一放鬆的笑意。
罷了，陛下這口氣，總算是用一種無傷大雅的方式出了。
藍田侯那邊，顯然也心領神會，甚至樂得配合。
太子經此一事，想必也能更穩一些。
至於魏王……陛下經此提醒，日後行事，總會多些考量。
這潭水，看似被投了巨石，激起了驚濤駭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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