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看向虛空,彷彿能看到那個在藍田河邊悠閒釣魚、在工學院裡從容授課的影:
“這小子,此時怕是正優哉遊哉,等著看朕這邊的‘好戲’,等著看朕如何反應吧?
‘文和’……張文和,人肺管子,你倒是專業得很。”
王德屏息靜氣,不敢接話。
殿陷了更長的沉默。
李世民的目重新落回那份《括地誌》上,李泰娟秀的字跡旁,有工學院特有的清晰規整的標註和圖示。.
兄弟合作,其利斷金……這本該是佳話。
“他教太子說的那些話……”
李世民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複雜。
“雖然難聽,雖然讓朕下不來臺……但,未必沒有道理。”
王德心中一震,悄悄抬眼。
李世民的臉上,罕見地掠過一疲憊與自嘲:
“朕這些年,對青雀,是偏了些。
總想著他聰慧,多鼓勵些無妨。
卻忘了,朕不僅是他們的父親,更是天子。
天子之,一念之差,便是禍端。
太子說得對,若朕繼續如此,今日加儀仗,明日又當如何?
朕難道……真想看到他們兄弟,步上朕與……的後塵嗎?”
他沒有說完,但王德己驚出一冷汗。
陛下這是……承認太子(或者說張呈借太子之口)的指責,並非全無道理?
甚至,有贊同和……後怕?
“朕自詡天可汗,掃平西海,竟也會因儲君日漸長、顯鋒芒而心生憂,刻意制……難道,朕是真的老了?
開始懼怕未來了嗎?”
李世民的聲音幾不可聞,更像是在捫心自問。
這番心的剖白,讓王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陛下何等驕傲,竟會在此刻,流出如此深重的自我懷疑與反思!
這遠比單純的憤怒,更讓王德到惶恐。
良久,李世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,眼中的迷茫與自省迅速褪去,重新凝聚起帝王的清明與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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