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片刻,緩緩道:
“可聯絡其他寺院,陳於有司。
言我寺田多為供奉佛祖、贍養僧眾、舉辦法會之專用,不宜輕易改作他用。
若府執意要徵,則請豁免‘試種’之規,或由我寺自行按新法試種,收穫仍歸寺中分配。
此乃維護佛門清淨、保障法事延續之舉,料想朝廷亦會諒。”
這是抵抗,以“宗教特殊”和“維持宗教活”為由,爭取豁免或變通。
同時,他們也會發信眾,尤其是那些出世家、在朝為的信徒,在輿論和朝堂上施加影響。
“此外,”
方丈捻念珠,聲音平和卻帶著力量。
“我佛門廣有信眾,遍及鄉野。
可讓各地寺院、僧,在講經說法之時,多宣‘萬有常,不可強求’、‘安心守分,自有福報’之理。
那新種新法,或有效,然急功近利,恐違天和,非長久之道。
務使鄉民知曉,耕種之事,自有古法傳承,亦有佛祖庇佑,非全賴人力奇巧。”
這是在思想層面進行溫和的對抗,用佛教的“因果”、“天命”、“守常”觀念,來消解人們對“新種高產”可能帶來的巨大改變的熱和期待,為其打上“冒進”、“可能遭天譴”的潛在標籤。
世家與佛寺,這兩盤錯節於大唐深的強大力量,雖然機不盡相同,但在抵制張呈的新政、維護自固有利益和影響力方面,不約而同地開始行。
他們的手段或或,或剛或,卻共同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,罩向那場即將在長安周邊田野上展開的“試種”。
……
西海(青海)之畔。
朔風如刀,卷著鹽鹼地的碎雪和砂礫,打在一片連綿的唐軍大營轅門上,發出嗚咽般的嘶鳴。
營中燈火在寒夜裡明滅不定,與遠漆黑如墨的青海湖水面,以及更遙遠約起伏的雪山廓,構一幅肅殺蒼涼的邊塞畫卷。
中軍大帳,炭火熊熊,卻難以驅散深骨髓的寒意,更難以平幾位高階將領眉宇間的凝重。
西海道行軍大總管李靖端坐在主位,形如古松,面前巨大的牛皮地圖上,代表唐軍和吐谷渾勢力的標記犬牙錯。
他的目沉靜,手指在地圖上一標記為“鹽泉”的地方輕輕叩擊。
下首,副大總管侯君集、赤水道行軍總管高甑生、涼州都督李大亮、以及左領軍將軍執失思力等將領分坐兩側,皆甲冑未解,面帶風霜。
“大總管,”
侯君集率先開口,聲音因連日勞而有些沙啞。
“正面戰場,我軍連戰連捷。
慕容尊王(吐谷渾太子)退守樹敦城,憑險固守,一時難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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