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侯君集:
“你方才說,焚草於寒冬效果不佳。
那你可知,吐谷渾牛羊過冬,一半靠儲存的乾草,另一半,則需舐鹽土以維持力,抵嚴寒?
鹽池被汙,其牲畜冬日存活率,會降幾?”
他又看向高甑生:
“你以為擒下慕容尊王,其國必震。
可若其國本己自,父子相疑,君臣離心,牲畜倒斃,人心惶惶。
此時擒其太子,是‘震’其國,還是……加速其崩?”
李靖的聲音不高,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他們忽然意識到,那些他們原本認為“見效慢”、“不夠爺們”的側略,似乎正在看不見的地方,悄無聲息地、卻無比狠毒地侵蝕著吐谷渾這個游牧政權的生命線——它的牲畜,它的信仰,它的人心,它的統治結構。
“大總管,末將有一事不明。”
執失思力(突厥降將,悉游牧習)忍不住問道。
“即便鹽池被汙,牲畜疫病,亦需時間。
那離間之計,伏允老而昏聵,或可生效。
然何以見效如此之快?末將觀俘獲之吐谷渾人,驚惶之,甚於戰場敗北。”
李靖眼中閃過一複雜難明的,彷彿想起了藍田河邊那張帶著淡然笑意的臉,和那些平靜卻令人脊背發寒的話語。
他緩緩道:
“因為他給的,不是一條計,而是一套連環扣。
焚草絕其夏秋之膘,汙鹽摧其寒冬之基,此乃斷其牲畜生路,其部民本。
牲畜凋敝,則生計維艱,人心自。
此時,再散播‘天罰’、‘神怒’之謠言,將其苦難歸因於可汗無道、怒神靈,則中生疑,疑中生懼。”
他站起,走到帳壁懸掛的另一幅更詳細的吐谷渾部族分佈圖前,指著幾個關鍵節點:
“部不穩,流言西起之際,再以真假難辨之‘證據’,行反間之計。
伏允本就多疑,晚年尤甚。
太子手握兵權,退守堅城;天柱王擁兵自重,跋扈難制。
彼此之間,早有裂隙。
我等只需將裂隙稍稍撬大,投猜忌之火種……他們自己,就會把房子燒起來。”
帳中諸將聽得呼吸微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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